钱为民的手在抖。
那只拿惯了高精度卡尺、能在米粒上雕花的稳健右手，此刻正死死握著滑鼠，颤抖频率快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
屏幕上，是一张名为“仿生液態金属关节”的剖面图。
复杂的分子结构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个节点都標註著让他心惊肉跳的参数。
“这不科学……”
老院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叨某种不知名的咒语，“这种分子排列结构，完全违背了材料力学的基础定律！它是怎么在保持流体特性的同时，又能瞬间锁死承受顿级压力的”
“这根本不是地球该有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瞪著正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喝茶的江辰，眼神狂热得像是要把后者给生吞活剥了。
“別看我。”
江辰耸了耸肩，放下手中的紫砂杯，指了指屏幕，“看图纸。数据不会骗人。”
“疯了……简直是疯了……”
钱为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像是饿死鬼见了大餐一样，疯狂地按著保存键，顺便抓起旁边的红色保密电话怒吼：“老赵！老李！別睡了！都特么给老子起来！带上你们的人，立刻来核心实验室！晚一秒钟老子把你们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这一夜，西山基地彻底沸腾。
凌晨三点的夜空被数道探照灯撕裂，警报声虽然没有响起，但那种紧张的压迫感却比战爭来临还要浓烈。
无数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顶著鸡窝头，踩著拖鞋，从各个宿舍楼狂奔而出。
这是一场科研界的狂欢。
也是一次对人类现有科技体系的暴力拆解与重组。
……
四十八小时后。
封闭实验室的防爆玻璃外。
苏晚晴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捏著一份还在发烫的財报，眉头紧锁。
她的眼底有著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两天也没睡好。
“江总，情况不太妙。”
她透过厚重的玻璃，看著里面那个正在被机械臂层层组装的巨大金属骨架，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自从我们收购了樱岛国的几大支柱產业后，华尔街那边有了动作。”
“几家顶级对冲基金联合做空神话集团，他们在散布谣言，说我们的资金炼已经断裂，消化不良。还说……”
苏晚晴顿了顿，看了一眼江辰的侧脸。
“还说我是个只会败家的疯子，迟早要把神话集团拖进坟墓，对吧”
江辰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著栏杆，头也没回。
“他们说得更难听。”
苏晚晴嘆了口气，“现在的舆论风向对我们很不利，如果拿不出新的强力增长点，明天的股价可能会直接跌停。”
“增长点”
江辰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对旧时代资本游戏的轻蔑。
他伸手在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上轻轻一拍。
“告诉那些华尔街的吸血鬼，以后不需要所谓的增长点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重新定义，什么是『生產力』。”
嗡——！
隨著他的动作，封闭实验室內传来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那是高能微型冷聚变电池启动时特有的“心跳”。
手术台上的金属巨人，动了。
它没有仿生皮肤，只有裸露在外的银灰色鈦合金骨骼，以及那些在骨骼间流动、闪烁著幽蓝光泽的液態仿生肌肉束。
代號：刑天。
身高两米二，自重三百公斤。
“起。”
江辰对著麦克风，只吐出了一个字。
“刑天”眼眶中的红外传感器瞬间亮起，两道红光扫过全场。它缓缓直起身子，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传统机械传动的生涩感与噪音。
它走向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根原本用来测试坦克装甲强度的实心工字钢，重达两吨。
没有液压助力的嘶吼，也没有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
“刑天”只是隨意地伸出单手，五根金属手指轻轻扣住钢樑的一端。
咔。
那根平时需要起重机才能吊起的钢樑，被它像拿一根筷子一样，轻描淡写地举过了头顶。
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有晃动一下。
玻璃窗外，苏晚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瞳孔剧烈收缩。
但这还没完。
“绣花。”
江辰又下了一道指令。
“刑天”放下钢樑，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它走到一张放著嫩豆腐的实验台前。
它伸出那根刚刚才捏碎了钢铁的手指，捻起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绣花针。
穿针，引线。
针尖在豆腐表面飞快地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三秒钟。
它收手，后退。
那块嫩豆腐毫髮无损，甚至连汁水都没有渗出一滴。但表面却多了一朵用红线绣成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花瓣舒展。
死寂。
整个控制室里，只有呼吸机沉重的声响。
钱为民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记录数据的笔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只是老泪地看著那个金属怪物。
“两吨的力量，微米级的精度……”
他喃喃自语，“这哪里是机器，这就是完美的『神』。”
苏晚晴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作为一个顶级的商业操盘手，她看到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未来那血淋淋的变革。
“这东西一旦量產……”
她声音乾涩，转头看向江辰，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恐惧，“还要工人干什么还要农民干什么江辰，你这是要革了全人类的命啊。”
这种效率，这种精度，这种不知疲倦的体能。
人类肉体凡胎在它面前，脆弱得像个残次品。
“不。”
江辰转过身，看著苏晚晴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是把人类从低级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
“以后，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不是在流水线上打一辈子的螺丝。”
他指了指里面的“刑天”，眼神狂热。
“华尔街不是想做空吗让他们来。”
“我想看看，当几百万台这玩意儿走进工厂、走进矿山、走进火星的时候，他们的美元霸权，还能不能买到一杯……”
滴——！！！
江辰的话还没说完。
脑海中，一直沉默的“天机”突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刺耳尖啸。
这声音不再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而是充满了擬人化的惊恐。
整个实验室的柔和白光瞬间变成了猩红的警戒色。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高危级恶意锁定！】
【非物理瞄准！非网络入侵！】
【源头追踪失败……数据流回溯失败……】
【对方正在尝试改写现实逻辑！】
江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改写现实逻辑
这不是地球科技能做到的事情！
“老板！小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苏晚晴突然惊恐地指著他的胸口。
那里。
一个诡异的红色光点，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正死死地吸附在他的心臟位置。
並且。
正在以此为圆心，疯狂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