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b许凡不肯退,唐慕灵便只能自己往后退。
她下意识收回手,身子几乎都快贴到后边的橱柜上了。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柜角里去,好尽可能离许凡远一些。
偏偏这店铺里地方就这么大,后头又是柜子,退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唐慕灵没好气地开口,红唇轻启,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抗拒,可那点情绪里,又像是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总之复杂得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许凡原本还真有心再逗她几句,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唐慕灵的病才好没多久,自己若真逼得太紧,保不齐反倒适得其反。
心理上的病,最忌急功近利,得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来才行。
真把人逼进死胡同里,到时候她转不过弯来,那才叫麻烦。
想到这里,许凡也不再继续逗弄她,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收。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次来是给你送细盐的,不知唐掌柜还要不要做这单生意?”许凡笑道。
一听到“细盐”二字,唐慕灵方才那点慌乱和局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冲散了,眼底顿时亮起一抹掩不住的喜色。
这些天,她手里的细盐每日都只敢现货限量往外卖。
不是她不想多卖,实在是那点库存根本不够撑场面。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贵人天天派人来打听,隔三差五便催上一回,有些嘴上客客气气,有些却明里暗里施压,叫人烦得很。
关键那些人个个都有来头,她还不能随便得罪。
现在好了,许凡既然亲自把细盐送上门来,那这最要命的麻烦,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随我来!”
唐慕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道。
这会儿有生意做,她也顾不上什么厌男不厌男了,更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原本她都想顺手拉许凡一把,赶紧把人带进里屋去细谈,可手刚抬起来,便忽然想起上次的误会,动作一下又僵住了,只得作罢,自己先转身走在前头。
许凡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端着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进了内屋,待房门关好之后,外头的喧闹声顿时被隔去不少,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唐慕灵才肯替许凡斟了杯茶。
只是她这边才刚坐下,连凳子都还没捂热,便已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
“这次你能送来多少?”
见她刚才还一副局促模样,转眼一谈到生意就立马变得一本正经,许凡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这前后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唐慕灵到底是经商世家出身,这份做买卖的本事和反应,确实没得说。
“没多少,满满当当五辆牛车吧。”
许凡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唐慕灵听完,却当场愣住了,连小嘴都微微张开,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牛车可不是马车能比的,装得更多,拉得也更稳,一辆顶得上寻常好几车货。而现在,许凡一开口就是整整五辆?!
这可比之前的量多太多了!
唐慕灵现在最愁的就是手里没货,细盐的名头已经彻底打出去了,如今自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巴不得一天到晚都不断货。
“可以,利润还是按照以前那般?”
惊喜归惊喜,可唐慕灵最担心的,终究还是这一点。
以前有李家掺和其中,细盐虽然火爆,却远远达不到如今这种程度。
现在李家已经没了,整个禹县里,能吃下这块肉的人只剩唐家一家。
今时不同往日,若还是按以前的利润分成,那唐家用不了多久便能挣得盆满钵满。
许凡轻轻抿了口茶水,神色十分从容,半点没有要借机涨价的意思。
“当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自然是不会收回的。”
闻言,唐慕灵眼底的喜色顿时更浓,连胸口都跟着微微起伏,显然是打心眼里高兴。
那份开心,几乎是肉眼可见,像是这两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净。
这生意,只要能稳稳当当地一直做下去,唐家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坐稳禹县第一把交椅!
不止如此,等日后路子彻底打开了,州府也好,京城也罢,唐家未必不能占下一席之地!
“妾身……谢过县尉大人!”
这一句感谢,明显是发自肺腑的,少了几分先前的阴阳怪气,多了实打实的感激。
许凡哈哈一笑,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大姨说的这叫什么话,就咱俩的关系,这些都是应该的!”
“况且你老成天叫县尉的,这多生分啊,要是不嫌弃的话,叫我名字就成,不行你跟着孟姑娘叫我许大哥也行。”
许凡仍旧是那副厚脸皮的模样,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半开玩笑。
偏偏有些人表面上不接,心里却未必真不在意。
“县尉老爷高高在上,民妇可高攀不起啊!”
嘴上虽这么说着,唐慕灵却还是忍不住白了许凡一眼,那神情里隐约带着几分嗔怪。
明明是瞪人,可落在此刻,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轻不重的娇意。
许凡也是一愣,心里生出几分异样,不过也知道不能再继续顺着这话扯下去了。今日过来是谈正事,不是来撩拨她的。
“好了好了,是我的问题,不开这种玩笑了,此番过来,我还有一事。”
许凡收起笑意,脸色总算正经了些。
见他认真起来,唐慕灵也跟着收敛了神色,替许凡把茶水续上,自己也终于能忙里偷闲,端起杯子轻轻抿上一口,润一润早已发干的喉咙。
“你说。”
“在此之前,你的盐引生意成本如何?”许凡问道。
这话一出口,唐慕灵便隐隐觉出些不对来。
这小子平白无故问这个,显然不是随口一提,心里多半又在盘算什么别的东西。
只是既然问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如今她和许凡本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了事,另一个都讨不了好。
“刨去其他的,光从州府进货,便是五十文一斤,若是纯度更高的官盐,价格能来到一百文。”
唐慕灵说得很清楚,没有半分遮掩。
在大周,所有粗盐都由州府统一调配,货直接从州府发到持有盐引的商家手中,中间不会经过其他人,便是为了防止有人从中层层盘剥,吃出太多差价。
若真放任中间转手,盐到了老百姓手里,只怕便成了天价。
“至于定价你也知道,这都是朝廷钦定的,粗盐一百文,纯度盐二百五十文。”
闻言,许凡缓缓点头。
这种做法,其实也不算有错。便宜些的粗盐卖给寻常百姓,起码还能咬牙承受,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吃盐都成问题。
至于所谓纯度盐,自然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和富户的,也只有他们有那个闲钱去讲究。
只不过,这所谓的纯度盐,说到底也就是比普通粗盐多了一道提纯工序,和自己手里的细盐根本没法比。
若非如此,细盐也不可能卖得那么贵,却依旧叫人趋之若鹜。
“李家没了,现在市面上应该没有便宜的私盐买了吧?这个中损失的生意恐怕不少?”许凡再问。
唐慕灵轻轻点头,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李家这么多年扎根禹县,早已经营下了不少老主顾。
自打李家覆灭之后,的确有不少人找过她,或是试探,或是求购,问她能否接过李家原先那摊生意。
可她不是不想接,是真接不下来。
手里没那么多货,拿什么去喂那些人?
“有不少小盐商以前都会跟李家进货,然后往县城周边卖,有点门路的,还能卖到其他县去,从中间赚取差价。”
“这些人有不少都来寻过我,可我接不下这种生意啊!手里根本没货可卖!”
唐慕灵说得也是实情。
如今她铺子里的盐,除了州府那边之外,许凡便是唯一的进货渠道。
而州府的官盐价格摆在那里,比私盐高出将近一半不止,那些小盐商若从她这边转手,根本就没有利润可言。
听到这话,许凡忽然神秘一笑,眼底也跟着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细盐我有,寻常的私盐我也有,价格多少你来定,但利润要和之前一样,给我分成。”
“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不知唐掌柜的可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