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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上走后的第二个晚上,吃完晚饭,星星没有立刻去睡觉。
她趴在书桌上,开着台灯,把那叠手稿一页一页地翻着。
有些字她不认识,就跳过去看画。
那些蓝色的钢笔画,线条简单,但每一幅都像她画过的。
小女孩站在窗前看星星,小女孩在纸上画哥哥,小女孩站在台上说“我画的是哥哥”。
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停在那幅画前面——小女孩和哥哥站在草地上,天上有很多星星。
她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剧本,从抽屉里拿出那盒颜料——周远山爷爷送她的那盒,群青、钴蓝、钛白、镉红、柠檬黄、翠绿。
她拧开群青色的盖子,挤了一点在调色板上,又挤了一点钛白。
两种颜色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很浅的蓝,像天空,像海水,像她梦里见过的那种蓝。
她拿了一支细笔,蘸了颜料,在纸上画了起来。
苏慕言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没有发现他。
台灯的光拢着她,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她在画什么,也不问。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画画的。
不,是写歌。
坐在钢琴前,把想说的话变成音符。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只知道有些话说不出来,只能写成歌。
现在她也一样。
有些话说不出来,只能画成画。
他轻轻的走了过去,站在她的身后。
纸上是一片草地,很绿,很宽,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
草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很高,一个很小。
很高的人蹲在地上,很小的人站在他面前。
他们在系鞋带。
星星没有抬头。
她继续画。
画阳光,从纸的右上角斜着照下来,落在很高的人的头发上。
黑头发变成金色的了。
她画了很久,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在调色板上,退后一点看。
“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星星拍电影的时候,还能画画吗?”
“能。陈叔叔说了,现场会有画板,有颜料,有笔。你想画就画。”
星星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那星星还能写作业吗?”
“能。现场会有老师,帮你辅导功课。”
星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画。
“那星星还能和哥哥一起散步吗?每天傍晚,去公园,看树,看花,看云。”
苏慕言蹲下身,和她平视。
“能。每天傍晚,哥哥带你去散步。不管多忙,都要去。”
星星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的亮了起来。“哥哥,星星怕拍电影的时候,学习会掉下来。”
苏慕言看着她。
“为什么怕?”
“因为小雅说,拍电影的人都没时间写作业。她们的成绩都会掉下来。星星不想成绩掉下来。星星想当三好学生。”
苏慕言想了想。
“星星,我们定一个约定好不好?”
星星抬起头。
“什么约定?”
“拍电影的时候,每天还是要写作业,还是要看书,还是要练字。如果成绩掉下来了,我们就停下来。先学习,再拍电影。”
星星眨眨眼。
“那如果星星成绩没掉呢?”
“那就继续拍。拍到暑假结束。”
星星看着他,看了很久。
“哥哥,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拉钩。”
星星伸出小手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慕言笑了。
他松开手,把她的画拿起来,贴在墙上。
星星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
那面墙已经贴满了画——哥哥的伞,舞台上的哥哥,哥哥系鞋带,星星在台上,拍电影的叔叔,星星在找哥哥,哥哥在台下等星星。
现在又多了一幅——哥哥和星星在草地上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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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幅都是她画的,每一幅都是她看见的他。
最好的他。
“哥哥,”星星忽然说,“星星会遵守约定的。”
苏慕言低头看她。
“什么约定?”
“成绩不落。星星会好好写作业,好好看书,好好练字。不会让成绩掉下来。”她仰着脸,眼睛很亮,“因为星星想拍电影。和哥哥一起拍。”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
“好。哥哥相信星星。”
第二天,苏慕言给林森打了电话。
林森正在吃早饭,嘴里含着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定了?”
“定了。但是有件事你要跟陈导说清楚。”
“什么?”
“每天拍摄不超过四小时。现场要有老师辅导功课。星星每天要写作业,要看书,要练字。如果成绩掉下来,我们就停。”
林森把包子咽下去。
“慕言,她才七岁。”
“七岁也要学习。拍电影是暑假的事,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跟陈导说。”
下午,星星学画画回来。
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到苏慕言面前。“哥哥,星星想好了。”
苏慕言蹲下身。“想好什么?”
“拍电影的时候,星星每天先把作业写完,再画画,再出去玩。这样学习就不会掉下来了。”
苏慕言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决心。
“星星,你怎么想到的?”
星星歪着头。“因为哥哥说的,重要的事要先做。拍电影是重要的事,学习也是重要的事。但学习更先。因为学习完了,才能安心拍电影。”
苏慕言笑了。
“星星说得对。重要的事要先做。”
晚上,星星在写作业。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拢着她,一笔一画地写拼音。
苏慕言坐在旁边看书。
她写完一行,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又继续写。
写完作业,她拿出数学口算本,一题一题地算。
算完了,自己检查一遍,然后递给苏慕言。
“哥哥,检查。”
苏慕言接过来,一题一题地看。
全对。
他在本子上签了名字,写上日期。
星星把本子收进书包里,拿出画笔。
“星星现在可以画画了吗?”
“可以。”
她趴在书桌上,画起来。
画得很快,不像以前那样一笔一笔地描,是那种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的快。
苏慕言看着她。
她画画的时候,世界消失了,只剩下她和那张纸。
他不知道她在画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她想说的画。
说不出来的话,画成画。
就像他写歌一样。
画完了。
她把画递给他。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旁边坐着一个很高的人,在看书。
台灯的光拢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陪星星写作业。”
苏慕言看了很久。
他把画贴在墙上,贴在那幅《哥哥在台下等星星》旁边。
星星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
“哥哥,这面墙快贴不下了。”
“那再买一面墙。”
星星笑了。
“那要很多很多墙。”
“那就买很多很多墙。”
星星靠在他身上,看着那些画。
每一幅都是她画的,每一幅都是她看见的他。
最好的他。
“哥哥,星星会遵守约定的。”她轻声说,“学习不落,拍电影。都做到。”
苏慕言低头看她。
“哥哥相信星星。”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重要的事要先做。”她懂了。不是他教的,是她自己懂的。她长大了。不是那种“长高了几厘米”的长大,是那种——她知道什么重要,什么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