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气氛有些凝重。
算盘检查着越野车的状况,一边嘟囔:“七郎哥,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这事咱就别管了?”
王七郎摇头:“这次绝不简单。你和阿坤都跟我去。”
阿坤一愣,随即点头:“是,师父!”
清荷把各种能用上的东西塞满了背包,递给王七郎,低声道:“小心。”
王七郎接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王七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将引魂灯仔细包好背在身后,无字符剑贴身藏好。没有带黑刀,那煞气太重,此去是探询,不是杀戮。
阿坤早已准备好,略显紧张地站在车边。
王七郎坐进副驾驶,对开车的林建成道:“走吧。”
车驶离了渐渐苏醒的老街,向着城西,迷雾笼罩的林家坳,等他的百岁老人,驶去。
窗外,高楼逐渐被山峦取代。王七郎闭上眼,指尖摩挲着那柄无字符剑。他感觉到,新的漩涡,悄然将他们,再次卷入未知的诡谲。看似寻常的长寿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何等的阴司秘辛?
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由林地变为丛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愈往深处,属于城市的喧嚣便愈远,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凝滞的寂静,偶尔被几声鸟鸣打破。
算盘最终还是跟来了,他挤在后座,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嘟囔着:“阿坤一个人照看我可不放心,那小子镇不住场子。再说,七郎哥你这身子,多个人多个照应。”王七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开车的林建成显得更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王七郎的脸,好借此维持他那脆弱的安定。
“快到了,前面拐过那个山就是。”林建成指着前方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入口。
车驶入坳口,光线陡然一暗。林家坳仿佛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几十户灰瓦木墙的房屋依山而建,错落分布。青石板路蜿蜒其间,石缝里长满了青苔。此时是上午,坳子里却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条瘦狗趴在屋檐下,对陌生人毫无反应。
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村落。
林建成的家在最深处,背靠着一片竹林。院子是传统的农家小院,泥土地面扫得还算干净,但走进院门,王七郎就皱起了眉头。
冷。
不是山间那种自然的清凉,而是阴森到能渗入骨髓的寒意。此时正值初夏,院外阳光明媚,院内却拥有天然的冷气。算盘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低声道:“嘶……这地方挺邪门啊。”
阿坤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靠近了王七郎一步。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林建成的妻子迎了出来,看到王七郎,像看到了救星,眼圈一红,就要说话。林建成连忙摆手制止,压低声音:“王师傅来了,爹怎么样?”
“刚睡下……”老妇人声音发颤,“昨晚,昨晚……又闹了一夜。”
王七郎目光扫过堂屋。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年画娃娃,颜色褪得差不多了。靠墙放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左一右。右边那把,椅背和扶手比其他家具都要光亮,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木门后,散发的阴气最为浓郁。
“我能见见老人家吗?”王七郎问。
“这……刚睡下,怕惊扰了……”林建成有些犹豫。
“无妨,我看一眼便知。”王七郎语气平和,对身后摆了摆手。
林建成咬了咬牙,示意妻子推开里间的门。
房间很暗,窗户被布帘遮着。借着门缝的光,能看到床上躺着个枯瘦的身影,盖着棉被,只露出白发苍苍的头颅。
正是照片上的林阿公。
他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看上去与寻常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无异。但王七郎的目光,却落在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双手指甲果然如林建成所说,异乎寻常的长,颜色暗沉,带着螺旋纹路,在昏暗中泛着角质的光泽。
这时,王七郎背着的布囊中,引魂灯的灯焰,轻微摇曳了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波动。灯焰示警,这里有强大的魂灵或异常能量干扰。
几乎同时,王七郎感到贴身存放的三清铃也传来细微的悸动。
床上,林阿公的眼皮似乎动了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王七郎退了出来,示意林建成关好房门。
“王师傅,您看……”林建成急切地问。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王七郎走到堂屋,目光再次落在右边的太师椅上,“老人平时,是不是常坐这把椅子?”
林建成夫妇脸色同变:“您怎么知道?我爹……没出事前就爱坐这把,出事后,更是只坐这把,对着空椅子一坐就是半夜。”
王七郎走近那把椅子,微微俯身,凝神感知。一股阴寒的气息萦绕在周围,尤其是对面空着的位置。
“竟然,不是空椅子。”王七郎直起身,眼睛迅速眯起,语气石破天惊,“那里,有东西。”
林建成夫妇和算盘、阿坤都倒吸一口凉气。
“东西?什么……什么东西?”林建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清楚。”王七郎摇头,“但它与林阿公紧密相连。老人不是自言自语,他在和它交流。这东西存在的时间,恐怕不短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被四周山峦和竹林切割得只剩一小片的天空,环顾这个被阴气笼罩的院落。
“应该不是什么寿元过长的成精。”王七郎缓缓道,“更像是……契约,或者……共生?到了时限,另一方,来履约了。”
这个结论远超林建成想象的老人成精,更显诡异。
“那……那怎么办?王师傅,您可要救救我爹呀!能送走那……那东西吗?”林建成几乎要哭出来。
王七郎沉默片刻。引魂灯和三清铃的异动表明,牵扯其中的力量层次不低。而且,林阿公指名道姓找他,背后定然有更深的原因。
“我需要知道更多。”王七郎看向林建成,“你父亲,尤其是他年轻时候,有没有经历过特别的事?或者,你林家祖上,有没有不为人知的传说、禁忌?”
林建成愣住了,努力回忆着:“我爹就是个普通庄稼汉,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祖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建成叔……我知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