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颤抖着接过药方,谢过老者,刚想去抓药。老者一把抓住了他:“等等,问病要付诊金,100块。”
算盘想也没想直接从钱包中掏出200。这才打开药方,上面用毛笔写着几味闻所未闻的药材:百年地脉紫芝、无根晨露、戌土之精……他刚想追问,再抬头时,那老者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算盘不敢怠慢,发动了所有人脉,几乎跑断腿,才勉强凑齐药方上那些药材。当他将那碗汤药,喂入王七郎口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七郎仍旧沉寂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一连过了半月,当所有人都失去希望的时候。
奇迹,在黎明时分出现了。王七郎残烛的气息,一点点平稳悠长,脸上的气色也逐渐恢复。他终究是,再一次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这一次的重创与濒死,加上仙姑的幻境问心,让王七郎重活了一回。从此以后,性格大变。眼中的偏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沧桑。他看着清荷憔悴的身影,算盘跑前跑后、眼窝深陷的疲惫,阿坤撑着小店、笨拙努力的样子,心中那块坚冰,终于融化。
他再次恢复清醒,这世间除了血海深仇,还有温暖的情义。
这天阿坤又在研读古籍。王七郎缓缓开口:“阿坤。”
阿坤连忙抬头:“七郎哥,你醒了?需要什么?”
王七郎看着他,目光平静:“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店里学徒吧。”
阿坤愣住了,随即惊喜和惶恐涌上心头,他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七郎哥……我……我笨……”
“根基可以打,心性最难得。”王七郎打断他,“你守着这店,守着这份心,够了。”
一场简单的仪式后,阿坤正式成为了王七郎的弟子,鬼谷一脉新的传人。小店的门脸上,挂出了新的木牌:
风水测字,打卦占卜。
行玄学之道,莫问阴阳诡事。
既是规矩,也是王七郎此刻心境的写照。
经过先前连番的血战,九幽教似乎彻底蛰伏,销声匿迹。王七郎也暂时忘却了厮杀,专心沉浸在店里,为街坊邻居解决着各种鸡毛蒜皮的烦恼。张家丢了猫该往哪个方向找,李家孩子考试前该注意什么,虽然酬金微薄,甚至没有,他却做得一丝不苟。对于涉及鬼怪妖邪、阴阳之事,他一概婉拒,态度坚决。
然而,有些因果,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这天下午,小店来了个中年男人。进门就跪下了,不住地磕头:“王师傅!救命啊!求您救救我爹!”
阿坤连忙上前想扶起他,照规矩解释:“大哥,您先起来,我们这不接阴阳事,您家要是……”
男人连忙哀求道:“师父啊,我家老爷子指名道姓要我来找您,说只有找到王七郎,王师傅才有救。求您大发慈悲吧。”
小店内的空气,因中年男人的哀求而沉闷。阿坤还维持着想要扶起他的姿势,却被男人的话惊得忘了动作。指名道姓要找王七郎?一个素未谋面的百岁老人,清楚的叫出了师父的名字?
非妖即怪!
王七郎脸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是死寂狂暴,而是深遂,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目光掠过跪地不起的男人,落在对方手里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老人,须发如雪,脸上布满沟壑,眉眼间依稀可见的硬朗,此刻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慈祥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深处藏着浑浊。
“起来说话。”王七郎声音依旧平静,却莫名的让人心安。
男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踉跄着爬起来,把照片和一个小布包递上。“王师傅,我叫林建成,这是我爹,林阿公。我们住在城西七十里外的林家坳。”
王七郎没接布包,目光扫过,红布包里包着枯白的头发和颜色暗沉的指甲。这绝不像是正常老人的指甲。
“仔细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哪些不对劲。”王七郎走到桌边坐下,示意阿坤倒茶。
林建成捧着茶水,手指仍在颤抖,杯子给了他一点支撑:“就在我爹过完百岁大寿的第二天晚上。起初家里人只是觉得他年纪大了,睡得少,一个人呆在屋里爱自言自语。后来……后来就越来越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恐惧更甚:“他总是在半夜起来,坐在堂屋那把太师椅上,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说话,有时候像是在争论,有时候又像是在哀求……语气一会像年轻人,一会儿又变回他自己苍老的声音。我们偷偷看过,对面根本没人!屋里也冷得像个冰窖!”
“村里老人说,这是寿元太长,阴司不收,阳间不留,快要成精了,会……会吸食自家子孙的福寿延命……”林建成的声音带上哭腔,“我们开始不信,可后来,我爹的身体开始出现怪事。他饭量变得极大,尤其爱吃生冷荤腥的东西。皮肤变得又干又硬,像是老树皮。最吓人的就是这指甲,长得飞快,剪了没两天又长出来,还变成了这种颜色!”
“我们请过邻村的出马仙,那仙家刚进院门就吓得连滚爬爬跑了,说惹不起。又请了云游和尚,念经念到一半就脸色发白,吐了口血,钱都没要就走了。直到昨天下午,我爹难得清醒了一会,把我们兄妹几个叫到床前,像是交代遗言,又像说梦话。他说……时间不多了,有个老朋友来接他了。但他还有桩心事未了,必须见一个人……他说,城西老街,开着风水店的王七郎,能帮他上路。”
林建成抬起头,泪水纵横:“王师傅,我爹一辈子老实巴交,没做过坏事,临了临了,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怕他吸我的阳寿。怕的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会害了子孙后代啊!他指名道姓找您,您发发慈悲,去看看他吧!”
阿坤看向王七郎,清荷不知何时站在了里间。算盘皱着眉头,打量林建成,判断着话里的真伪。
王七郎沉默的看着师父的遗像,久久不语。拒绝阴阳诡事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是为了斩断过往,寻求平静。然而,王七郎三个字从一个诡异的百岁老人口中说出,就意味着这绝不是寻常的乡野怪谈。背后,必然牵扯到不为人知的因果。是师父留下的旧债?还是自己无意中结下的缘?亦或是……九幽教的又一个圈套?
他抬眼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老街镀上了一层金色,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一片人间烟火气。但这安宁之下,无形的因果线早已缠绕。
避不开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林建成期盼恐惧的脸上。
“地址留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一早,我跟你去林家坳。”
林建成如释重负,又要下跪,被阿坤死死拉住。千恩万谢地留下了个写着地址的纸条,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