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澜看着萧恒湛意味深长的表情,瞳孔震颤。
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说话的声音都不免有些发颤:“你究竟想干什么?”
萧恒湛没有回答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低低对鸦青吩咐:“快正午了,请诸位长辈出来用膳吧。”
“是。”
鸦青领命离去。
萧玉澜看着萧恒湛故弄玄虚的样子,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他快步上前,拦住了正欲走进内堂的萧恒湛,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急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清上一清?”
萧恒湛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三叔何必心急,一会儿自会见分晓。”
说罢,他侧身绕过萧玉澜,径直走进了内堂。
萧玉澜还想追上去,却被两名黑甲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外。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再上前。
如今这侯府,已经彻底是萧恒湛做主了。
就在萧玉澜思索对策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身,就见江家两兄弟正步入院中。
江予舟一袭墨蓝锦袍,风姿清雅,走在前头。
江予淮稍稍落后半步,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神色,眉宇间很是郑重。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月白素服的女子。
萧玉澜整理了下着装,脸上堆起体面表情,正想与之寒暄一番。
就看清了那女子的脸,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陆蕖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知道躲不过要口舌争执一番,便打算主动出击。
她对江家两兄弟低声说:“兄长们,你们先去吊唁吧,我去给侯府长辈见礼。”
江予舟心领神会。
陆蕖华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微微福身,“见过萧大人。”
萧玉澜盯着她,眼中满是压抑的怒意。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语气里尽是讽刺:“不在族谱上才几日,连声三叔都不肯叫了,我二兄还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做女儿。”
陆蕖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的视线,半分不让。
“今日我若是叫了三叔,萧大人是不是还要说,都已经不在族谱上了,还高攀什么?”
萧玉澜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你怎能如此和长辈说话?”
“说不过小辈便用长辈来压人,”陆蕖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侯府一脉相承的话术吗?”
她只要想到这几日他们对阿兄施压,便不想给这侯府留半分情面,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萧玉澜看着她浑身凌厉的模样。
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萧恒湛身边张牙舞爪,用尽全力护着他兄长的小丫头。
这三年他乖巧顺遂,不管什么惩罚都受着,他还以为陆蕖华学乖了,原来都在蛰伏。
“你既然已经不是侯府的人,便是个没来路的孤女,没有资格来此吊唁!”
萧玉澜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攥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来人,请陆姑娘出去!”
他扬声呼唤,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家丁前来。
灵堂里进进出出的仆从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耳聋眼瞎,只顾埋头忙自己的事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往这边递。
萧玉澜脸色青白交加,对着一旁的仆从怒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听不到我叫你们?”
仆从们依旧充耳不闻。
如今这侯府内外都已被萧恒湛的人控制起来。
他们再蠢也分得清当前形势。
动萧恒湛心尖上的人,那不是自己不要命嘛。
萧玉澜被晾在原地,一向以温润示人的他此刻已是气急败坏。
陆蕖华眉目微扬,语气漫不经心地嘲弄道:“萧大人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晚辈就不与您叙旧了,侯爷那儿,还等着我去吊唁呢。”
她转过身,正要往灵前走去,身后便传来一道凌厉的呵斥。
“你给我站住!”
萧玉澜的声音极大,一时引得不少人侧目。
江予舟早已经上完香,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闻声,他眯了眯眼睛,快步走上前来。
“萧大人,这般对待我妹妹,可是不欢迎我们江家人前来吊唁?”
江予舟面上挂着淡雅温润的笑意,语气却半分不让。
“妹妹?”萧玉澜眉头一皱,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目光在江予舟和陆蕖华之间来回扫视。
他本想说江予舟在说笑,可仔细一看,竟真的从两人眉眼间看出几分相似之处。
他的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都有些变调:“什么妹妹?怎么没听江大人提起过?”
江予舟轻轻摇着折扇,姿态从容,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是家事,告诉萧大人也无妨,我这妹妹幼时走失了,这两日才寻回来,过些日子,就打算正式将妹妹写进族谱了。”
陆蕖华表情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予舟。
她原以为江家会对外宣称认她做了义妹,没承想他竟会这般解释。
这跟说她是江家的亲生女儿有何不同?
昨日江予舟回府后便与家中商议过了。
他认为若只用义妹的名义带陆蕖华回侯府,分量怕是不够重。
他们受了陆蕖华的恩惠,便应当涌泉相报。
柴姝宜听闻后,更是当即拍板,就对外说是江家走失的亲生女儿,这样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让陆蕖华名正言顺地踏入侯府。
江予舟当时还笑道:“母亲这是早就想把陆姑娘认做女儿了,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
江予淮悄悄走到陆蕖华身边,微微侧身,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四妹妹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他朝她眨了眨眼,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陆蕖华喉间微哽,将涌上来的酸涩用力压了下去。
萧玉澜看着江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将陆蕖华护在中间的模样,将此事信了七八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予舟将折扇一收,语气淡了几分:“今日带她过来,也是因着两家有缘,又有旧情,既然萧大人不欢迎,那我们也不便久留了。”
他说着,伸手虚扶陆蕖华的手臂,作势便要往外走。
萧玉澜从震惊中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脸上的怒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如今江家在京城是炙手可热的新贵,听闻太后都颇为看重,若是今日之事传到宫里去,他这顶乌纱帽可真要不保了。
“江大人,请留步。”萧玉澜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软了不止三分,“方才是我一时情急,言语冒犯,蕖华自幼在侯府长大,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是希望小辈能走正道,所以才严苛了些……”
他说着,转向陆蕖华,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恳切:“蕖华,方才是三叔话说重了,你莫要放在心上,你既来了,便去给你父亲上炷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