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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愤怒,猜忌与矛盾
    千瘴群岛南部,“三角联盟”的诞生曾被认为是一次历史性的觉醒。

    在风险矿业(HMI)的阴影笼罩北部群岛两年后,南部三个相对富裕的岛国终于意识到,单打独斗只有被各个击破的命运。纳沙尔、科科斯群岛联邦、以及拥有深水良港的萨拉森公国——这三个靠着早期出口锡矿、磷酸盐和热带木材完成原始积累的国家,在萨拉森公国首都“金湾城”签署了《南方资源安全与防务互助条约》。

    条约文本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缔约方承诺在面临外部经济胁迫或安全威胁时,采取共同立场”、“建立联合采购机制以降低军备成本”、“协调矿产出口政策以维护合理价格”。

    签字仪式上,三国外长在媒体面前握手微笑。萨拉森大公甚至在晚宴上举杯:“从今天起,北方那个外乡人该睡不着觉了。”

    但理想主义的文本掩盖不了现实的算计。

    纳沙尔真正想要的是借助联盟力量,巩固它对东部“争议礁盘”的控制——那里新发现的海底锰结核矿床,正被西邻小国“莫罗”声索。它需要盟友们在外交上支持自己,必要时提供军事威慑。

    科科斯群岛联邦的算盘更精:它拥有群岛南部最好的天然深水港,却苦于缺乏资金扩建基础设施。加入联盟的条件之一,就是萨拉森和纳沙尔必须共同出资,帮助它扩建“科科斯主港”,并承诺未来联盟的物资优先通过该港转运——这意味着巨额港口使用费和物流控制权。

    萨拉森公国作为发起者,图谋最深。它拥有南部唯一的、能维护小型舰船的船坞,以及一批受过基础训练的技术官僚。萨拉森大公的真实目的,是成为联盟的“大脑”和“兵工厂”——通过标准化联盟装备(自然采购自萨拉森的关系渠道)、提供维修服务、培训军官,逐步将军事主导权抓在手中,最终让萨拉森成为南部的“领头羊”。

    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个月,运作似乎顺畅。

    三国共同向德伦特兰的军火代理商下了一份“打包改装订单”:12艘二手巡逻艇、300枚反坦克导弹、50套单兵防空导弹。由于采购量大,单价压低了15%。首批4艘巡逻艇很快交付,分别涂上了三国的国旗色,在萨拉森船坞进行适应性改装。

    紧接着,联盟开始“整合”周边小国。

    方式简单粗暴:利益诱惑与武力威慑并行。

    对于像“塔拉汗”这样拥有一定人口和资源但财政困难的国家,联盟提供“发展贷款”——利率优惠,但必须以未来矿产出口份额作为抵押,并承诺在涉及HMI的事务上与联盟“协调立场”。

    对于更弱小、位置关键的岛国如“卡利姆”,则直接派出新到的巡逻艇进行“友好访问”。巡逻艇在卡利姆领海边缘进行实弹射击演练,炮声在首都都能听见。三天后,卡利姆的外交部长“自愿”访问金湾城,签署了加入联盟“观察员国”的备忘录,同意联盟船只“在提前报备后”可使用其港口。

    但高压手段很快露出破绽。

    最南端的岛国“莫罗”——正是与纳沙尔有领土争端的那个——在经历了两次联盟巡逻艇抵近示威后,做出了令人意外的选择。

    莫罗酋长没有屈服,而是秘密派出了使者。

    使者没有北上前往“基石港”,那太明显。他绕道远航,在曼因联邦的蓝塔城,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HMI的代表。传递的信息很简单:“莫罗需要朋友,而不是主人。我们可以提供你们船队南下时的补给点,甚至……情报。我们只要求一件事:当纳沙尔威胁我们时,你们的存在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哈塞奥·冬月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他不需要莫罗公开倒向自己,那会过早刺激联盟。一个暗中的避风港和情报源,在群岛南端弥足珍贵。作为回报,冬月通过自己在远东的贸易网络,以“人道主义物资”的名义,向莫罗运送了一批柴油、药品和……几十箱崭新的AK-74突击步枪(生产于某个远东三国的军工厂,序列号已做处理)。

    “他们不是在对抗我们,他们是在为自己掘墓。”冬月在收到莫罗密约的报告后,对参谋长说道,“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一张遮羞布。”

    离间的机会很快来了。

    联盟的第二个重大合作项目——共同投资建设“南部稀有金属精炼厂”——成了猜忌的温床。

    项目选址成为第一个火药桶。纳沙尔坚持厂址应靠近它的锰结核矿床以节省运输成本;科科斯群岛则主张放在它的港口附近,便于出口;萨拉森则以“技术安全”和“电力保障”为由,要求建在本国。

    三方争持不下,项目论证会变成了互相指责的闹剧。纳沙尔代表暗讽萨拉森想“独占技术和利润”;科科斯代表抱怨两国“缺乏远见,不懂物流”;萨拉森的技术官僚则居高临下地批评另两国的方案“不专业、不经济”。

    消息灵通的冬月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通过自己在远东有色金属冶炼行业的关系——一家与HMI有长期矿石买卖的精灵-人类合资企业——向三方分别派出了“独立的国际专家咨询团队”。

    给纳沙尔的“专家”私下透露:“根据我们的模型,如果精炼厂建在科科斯,萨拉森可以通过控制港口附加费和出口文件,间接拿走至少30%的利润。他们两家地理位置近,早有默契。”

    给科科斯的“专家”则忧心忡忡地分析:“纳沙尔的矿床储量报告可能夸大。一旦厂子建成而原料不足,纳沙尔会以此为借口要求重新谈判股权,甚至引入外部投资者(暗示HMI或其它公司)稀释你们的股份。”

    给萨拉森的“专家”说得最直接:“那两家缺乏技术积累,注定会成为项目的拖累。与其共享利润,不如萨拉森自己独资建设,只需向他们采购原料。这样利润全归自己,还能反过来控制他们的矿产出口。”

    离间的种子在猜忌的土壤里迅速发芽。

    联盟的联合采购机制也出了问题。第二批交付的巡逻艇,萨拉森利用自己是接收和改装方,将自己分到的两艘艇进行了“优先升级”——加装了更好的无线电和导航设备。纳沙尔和科科斯拿到船后发现差距,抗议声塞满了联盟的联络频道。

    “说好的标准化呢?”纳沙尔海军指挥官在联合会议上拍桌子。

    “技术升级需要时间,我们会逐步为你们的船只进行改装。”萨拉森代表敷衍道。

    “逐步是什么时候?等仗打完了吗?”

    信任一旦破裂,每个细节都成了罪证。

    真正压垮联盟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遥远的国际矿产市场。

    就在联盟为内部纷争焦头烂额之时,南半球的“鬣狗矿业”为了抢夺市场份额,突然对几种关键稀土氧化物发动价格战,报价比市场均价低了22%。

    作为回应,HMI也同步调低了价格——冬月算得很清楚,他的成本优势(近乎零的矿区权利金、极低的劳动力成本、自建物流)足以承受短期的价格挤压。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南方联盟的矿产失去竞争力。

    价格战的消息传到金湾城时,联盟财政部长们正在开会讨论如何为精炼厂项目融资。

    “稀土价格暴跌!”

    “我们的出口利润预测要下调40%!”

    “那个该死的精炼厂项目,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财务黑洞了!”

    恐慌迅速蔓延。联盟成立的基础——“协调出口政策以维护合理价格”——在国际市场的巨浪面前成了笑话。如果矿产卖不出好价钱,所谓的共同防务、联合采购,都成了无法承受的奢侈。

    萨拉森大公第一个退缩。他私下召见幕僚:“不能再被联盟拖累了。我们应该单独与HMI接触,至少确保我们的港口还能作为他们的中转站赚钱。”

    纳沙尔得到了风声。愤怒的纳沙尔总统在内部会议上咆哮:“萨拉森人从一开始就想出卖我们!他们扩建港口,根本就是为了将来迎接HMI的船队!”

    猜忌变成了指控,指控点燃了积怨。

    三天后,纳沙尔单方面宣布“暂停履行联盟条约中涉及共同采购及军事协调的条款”,并撤回了派驻联盟联合指挥部的军官。

    科科斯群岛联邦紧随其后,宣布将“重新评估联盟框架下的所有义务”,并强硬要求萨拉森“立即归还”此前共同采购物资中科科斯出资的部分。

    曾经在媒体面前紧握的双手,现在隔着谈判桌相互指责。

    联盟的破裂速度比建立时快十倍。联合采购的巡逻艇被各自开回本国港口;尚未分配的武器被封存,三国为产权争执不休;那个胎死腹中的精炼厂项目,成了互相推诿责任的泥潭。

    更糟糕的是,旧的矛盾在失去约束后猛烈反弹。

    纳沙尔与莫罗在争议礁盘附近爆发了海上对峙,双方巡逻艇相距不足五百米,机炮都已褪去炮衣。

    科科斯群岛指责萨拉森“利用联盟地位非法测绘”其周边航道数据,威胁要关闭萨拉森商船的过境通道。

    萨拉森则公开谴责纳沙尔“破坏南部团结”,并暗示其与“北方势力”有秘密接触。

    仇恨的链条一旦启动,便再难停止。

    在“基石港”的灯塔顶层,哈塞奥·冬月收到了南方联盟彻底破裂的最终报告。他没有笑,只是轻轻将报告放在桌上。

    窗外,南方的海平面平静无波。但他知道,那片海水之下,愤怒、猜忌与矛盾已经如同沸腾的岩浆,正在寻找喷发的裂口。

    千瘴群岛的南方,不再需要外敌来点燃战火。

    他们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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