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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城在,请陛下……斩丁大全之首,以谢天下!”
顾远的声音不似雷霆,却比雷霆更具穿透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的血色烙印。
狠狠烫在大庆殿的每一个角落,烫在每一个人的耳膜里,心尖上。
整个朝堂,彻底凝固了。
丁大全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他指着顾远,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疯了。
这个顾远,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竟然当着天子的面,用自己的命,用一座城的安危,来赌自己的项上人头!
这不是阳谋,不是阴谋。
这是最赤裸,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血腥豪赌!
他要把自己,把襄阳,把皇帝,把整个大宋的朝堂,全都拖到他设定的赌桌上!
龙椅上的赵昀,也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
他想过顾远会辩解,会哭诉,会求情,甚至会继续痛骂。
但他万万没想到,顾远会给他出这样一道题。
一道用鲜血和人头写成的选择题。
若城在,斩丁大全。
若城破,顾远殉国。
这看似是一个公平的赌约,但赵昀比谁都清楚,这背后藏着怎样恐怖的杀机。
如果他同意,就等于默认了丁大全克扣军饷,就等于承认了他这个皇帝被臣子蒙蔽。
他将彻底站到丁大全,以及他背后那张庞大到足以动摇国本的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可如果他不同意……
赵昀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殿外。
他仿佛能听到,从皇城之外,从整个临安城,甚至从遥远的大宋边疆,传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那些太学生,那些百姓,那些在边关流血的将士……
他们都在看着。
今天发生在大庆殿上的事,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城。
他这个天子,如果连一个为国请命的忠臣都保不住,如果面对那碗馊粥都无动于衷……
那他还有何面目,自称大宋官家?
他的威信,将彻底扫地!
这个棋局,太毒了。
顾远根本没给他第三个选择。
要么,站在顾远这边,用宰相的头颅来重塑皇权,但要冒着朝堂大乱的风险。
要么,站在丁大全这边,处死顾远,但要背上一个昏君的千古骂名,彻底失去民心和军心。
赵昀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龙椅上,而是坐在一个烧红的铁烙上,屁股底下是滚烫的火炭。
“陛下!”
丁大全终于缓过神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此子疯矣!他这是在要挟君父,他这是在动摇国本啊!”
“襄阳城防固若金汤,蒙古人不敢来犯,此乃天下共知之事。他却危言耸听,拿襄阳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作为他构陷臣的筹码!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臣为大宋操劳一生,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能受此等奇耻大辱!”
“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打入天牢,明正典刑,以安朝堂,以安人心!”
丁大全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忠臣。
满朝文武,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丁大全的党羽们,立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跪倒在地。
“请陛下严惩顾远,以正视听!”
“顾远咆哮朝堂,辱骂宰辅,目无君上,罪不容诛!”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纲何在!”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矛头齐齐指向顾远。
他们知道,今天不是顾远死,就是丁大全倒。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顾远跪在地上,对周围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抬着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赵昀。
他在等。
等这个懦弱的君王,做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赵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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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顾远和丁大全之间来回游移,内心的天平疯狂地摇摆。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下丁大全。
杀了丁大全,谁来做宰相?
谁能压得住朝中这盘根错杂的势力?
朝局一旦动荡,北边的蒙古人会不会趁虚而入?
这个风险太大了。
可情感上,他看着顾远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了悲壮、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睛,他心中的怒火和羞耻感,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是一国之君啊!
他难道,就真的连一个忠臣都护不住吗?
“够了!”
赵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赵昀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一字一句地问道:“顾远,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所言,可有半分虚假?”
顾远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又磕了一个头。
无声的回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赵昀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所有人都没看懂的复杂光芒。
有决断,有妥协,也有一丝……阴狠。
“好,朕,准了。”
短短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大庆殿内轰然炸响。
丁大全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满朝文武,更是彻底傻了。
陛下……陛下他竟然真的同意了这场疯狂的豪赌?
“但是,”赵昀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你总制襄阳军务之权,朕要收回。”
“你仍是枢密院从七品编修,朕命你即刻返回襄阳,戴罪立功,协助守将吕文德守城。”
“城中一切军政要务,皆由吕文德一人决断。”
“若襄阳有失,不光是你,吕文德,朕也要拿他是问!”
“若你此番能守住襄阳,朕,便如你所愿。”
赵昀说完,疲惫地挥了挥手。
“退朝。”
他不敢再看丁大全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也不敢再看顾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看似公正,实则充满了算计和妥协的选择。
他同意了赌约,安抚了顾远,也安抚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但他剥夺了顾远的实权,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兵权的监军。
这是在告诉丁大全,他并没有完全抛弃他。
顾远在襄阳,将寸步难行,生死全在吕文德一念之间。
而吕文德,是丁大全的狗。
这等于,他把刀,递回了丁大全的手里。
顾远啊顾远,朕给了你机会,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赢下这场赌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也是赵昀,身为一个帝王,最后的制衡之术。
顾远听完这道旨意,心中一片冰冷。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龙椅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臣,遵旨。”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从没指望过这个懦弱的君王,能在一瞬间变成一个杀伐果断的雄主。
能逼他坐上赌桌,就已经赢了第一步。
顾远转过身,在满朝文武或惊恐,或怨毒,或同情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大庆殿。
当他走到丁大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丁相公,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阳光照在他的青色儒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个,走向刑场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