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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十余日,终于抵达了襄阳地界。
天,阴沉沉的。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丝打在江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也打湿了顾远的衣衫。
他站在船头,遥望着远处雨雾中若隐若现的雄城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次来,他是天子门生,手持伪造的枢密院密令,意气风发,如救世主般降临。
而这一次,他却成了一个被削去实权,背负汉奸骂名的戴罪之人。
世事无常。
船只,缓缓靠岸。
顾远跳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他没有通报,而是选择自己走回那座城。
城门口,守城士兵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躲雨。
他们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麻木和疲惫。
顾远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一个多月,襄阳,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些激昂的士气,那些沸腾的军心,都随着他的离开和粮草的断绝,烟消云散。
“站住!什么人!”
一个守城小校发现了他,上前拦路。
当看清顾远的脸时,小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鄙夷。
“你……你是顾大人?”
小校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顾远点了点头。
“吕将军呢?”
“将军……将军在府里。”小校的眼神有些闪躲。
顾远没有再问,径直朝着城内走去。
小校没再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和身边的同伴小声嘀咕着什么。
顾远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那个传说中的汉奸,回来了。
一路走来,无数道异样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那些曾对他敬若神明的士兵,那些曾为他欢呼的百姓,此刻都用一种审视、怀疑,甚至敌视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丁大全的谣言,果然已经在这里生根发芽了。
将军府门口。
两个亲兵,拦住了顾远的去路。
“顾大人,将军有令,他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
一个亲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顾远看着他,笑了。
“是吗?”
“那你就去告诉吕将军,如果他一刻钟之内,不滚出来见我。”
“我就亲自进去,把他从床上拖出来。”
顾远的语气很平淡。
但那话语里的森然寒意,却让两个亲兵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顾大人,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顾远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直接抬脚,朝着府内走去。
“你……”
两个亲兵大惊,刚想上前阻拦。
顾远猛地回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们。
【殉道者威压】!
一股无形的,带着尸山血海气息的恐怖气场,瞬间笼罩了两人!
那两个亲兵,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地狱爬出的洪荒猛兽盯上,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们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手中的长枪都快要握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远从他们身边走过,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远畅通无阻,一路走到了书房门口。
他听见里面传来吕文德惊慌失措的声音。
“怎么回事!人呢?死哪去了!怎么把他给放进来了!”
顾远抬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轰!
房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书房里,吕文德正手忙脚乱地想藏起桌上的一封信。
看到顾远进来,他吓得手一抖,信,掉在了地上。
那封信上,盖着一个醒目的,属于宰相丁大全的私人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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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将军,好久不见。”
顾远走了进去,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来无恙啊。”
吕文德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顾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
“我回来了。”
顾远弯腰,捡起地上的信。
他没有看,只是在手上轻轻掂了掂。
“看来,丁相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一切。”
顾远将信丢在桌上。
“说吧,丁大全让你怎么做?”
“是杀了我,然后把我的头送回临安领赏?”
“还是,等蒙古人兵临城下时,把我绑了献给蒙哥大汗,当做你投降的见面礼?”
顾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吕文德的心上。
吕文德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囚犯,所有心思和秘密,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我没有……”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没有?”
顾远冷笑一声。
“那我问你,城里的粮草呢?”
“我走之前,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撑一个月。现在呢?我看到士兵的脸上,连半点血色都没有!”
“还有,我让你赶制的连环弩车和火雷,完成了多少?”
“你别告诉我,你把那些钱,又都揣回你自己的腰包里了!”
吕文德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
吕文德哭喊道:“朝廷断了粮草,一粒米都运不进来!军器监那边也说没有材料,做不出您要的东西!”
“我也是没办法,才跟丁相公……才跟丁相公写信求援的啊!”
“是吗?”
顾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我留给你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吕文德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没……没看。”
“很好。”
顾远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没有蠢到家。”
“起来吧。”
吕文德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看顾远的眼睛。
“丁大全的信,是怎么说的?”顾远问道。
吕文德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丁大全的毒计全都说了出来。
包括断粮道,散播谣言,以及,让他在关键时刻献出顾远的人头。
顾远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知道了。”
他淡淡说道。
“从今天起,你还是襄阳的主将。”
“城里的一切,都由你来安排。”
“我,什么都不会管。”
吕文德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远……这是什么意思?
他放弃了?
他认命了?
就在吕文德惊疑不定时,顾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有两件事,你必须替我办到。”
“第一,把城里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全都给我集中起来。老鼠,树皮,皮甲……所有的一切。”
“从明天开始,全城实行最严苛的粮食配给。”
“第二,”顾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把那封丁大全写给你的信,给我裱起来,挂在你的书房里。”
“每天,都给我看一遍。”
“好让你时时刻刻都记着,你的项上人头,到底是谁,随时可以取走!”
说完,顾远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吕文德,转身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