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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4章 我死之后,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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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吕文德那泣血般的承诺,顾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是用时辰来计算,而是用喘息。

    必须用最简短的语言,将这个足以扭转乾坤的计划,像烙印一样,刻进他们的骨头里。

    “我……沉江之后……”

    他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被城头的寒风吹散。

    “你们……要立刻,把一个消息,传出去。”

    “不仅要传遍全军……还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城外的蒙古人,也听到!”

    吕文德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因悲痛而扭曲:“什么消息?”

    顾远的眼中,骤然闪烁起一种狡黠而又癫狂的幽光,像是地狱深处点燃的鬼火。

    “就说……我顾远,并非凡人,乃是江神降世!”

    “我的尸身,沉入江中,不仅不会腐烂,反而会金身不坏,逆流而上!”

    “就说……我死前,曾以魂为祭,立下血誓!”

    “我的魂魄,将化为这万里长江的意志,成为襄阳的守护神!”

    “若蒙古人……再敢攻城一步,我必将引九天之水,倒灌而入,将他们几十万大军,连同那黄金王帐,尽数淹没!”

    ……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当顾远用尽力气吼出最后那句神谕般的诅咒后,整个城墙,都陷入了一种被冰封的沉默。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魔鬼、看神明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江神降世?

    金身不坏?

    引水倒灌?

    这……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神志不清?

    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荒诞到可笑的神话故事?

    吕文德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重锤砸烂的浆糊,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大……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您……您这是……疯了?”

    “你觉得,很可笑,是吗?”

    顾远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剧毒与剧痛让他连扯动嘴角都变得无比艰难。

    “你觉得,这种鬼话,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是吗?”

    吕文德不敢点头,但那呆滞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远忽然笑了。

    因为牵动胸口的箭矢,他的笑声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乌黑的血块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的笑,比哭还难看,比鬼嚎更森然。

    “寻常人……咳咳……自然不信。”

    “但……蒙古人,会信。”

    “或者说……他们的主帅,那头草原上的雄狮,蒙哥,他会信。”

    顾远死死抓住吕文德的甲胄,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他不敢不信!”

    吕文德彻底糊涂了,他感觉自己正在窥探一个疯子的内心世界:“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替他,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顾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洞穿生死的从容。

    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而是一个正在俯瞰棋盘,落下最后一子的,顶级棋手。

    “你想想。”

    “在我来到襄阳之前,你们……见过那三百步外,依旧能穿甲的连环弩车吗?”

    “见过那能开山裂石,声如奔雷的火雷吗?”

    吕文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别说见,就是做梦,都梦不到如此神鬼莫测的杀器。

    “在你们眼中,这是神鬼手段。”

    顾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在蒙哥眼中,同样也是。”

    “他不懂格物之理,不懂机关之术,他只会认为,这是我顾远,从阴曹地府里借来的妖法。”

    “这是……第一层证据!”

    “再想想,我在城头,以血书写《告天下书》。”

    “那一天,风雪漫天,滴水成冰。”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在城头站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这……在常人看来,可能吗?”

    吕文德再次剧烈地摇头。

    不可能!

    他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那神魔般的一幕。

    他至今都无法理解,顾远那单薄到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体里,到底蕴藏着何等恐怖的,非人之力!

    “你看,连你都不信。”

    “蒙哥……就更不信了。”

    “在他心里,我顾远,早已不是一个普通人。”

    “而是一个……能通晓阴阳,能借用鬼神之力的,妖人!”

    “这是……第二层证据!”

    “有了这两层证据打底,我再送给他……这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证据。”

    顾远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就是……我的死亡。”

    “我,顾远,算无遗策,神机妙算。”

    “我能发明火雷,能血书檄文,能将他蒙哥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样一个我,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愚蠢地,死在乱军之中?”

    “这……不合理。”

    “在蒙哥那种多疑、自负到极点的君王心中,这绝对不合理!”

    “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这一定又是顾远的阴谋!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他会像疯狗一样,反复推敲我死亡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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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会发现,我的死,太巧了。”

    “巧到……就像是我自己,亲手为自己安排的一场……盛大的献祭!”

    “当他产生了这个念头之后,我们再把江神庇佑,引水灭敌的谣言,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

    “你猜……他会怎么样?”

    顾远死死盯着吕文德,一字一顿地问道。

    吕文德呆呆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顺着顾远的思路,开始想象。

    如果自己是蒙哥……

    面对一个神鬼莫测,屡次创造奇迹的对手。

    这个对手,用一种极其不合理的方式,死掉了。

    死后,还留下了一个关于江神的,诡异而恶毒的诅咒。

    自己……会怎么做?

    会嗤之以鼻,下令全军,继续猛攻吗?

    不……

    吕文德的心在狂跳,他知道答案。

    不会的。

    绝对不会!

    自己会迟疑。

    会恐惧。

    会立刻暂停攻城,去验证这个传言的真假!

    会派人,日夜守在江边,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装着顾远尸体的瓮,会逆流而上!

    会请教军中最灵验的萨满,看看这天象,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灭顶之灾的征兆!

    而这一迟疑,一验证……需要多久?

    一天?

    两天?

    还是……十天半月?

    想到这里,吕文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荒诞的神话故事!

    这分明是……一条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尽了敌人心中每一丝恐惧与傲慢的,绝世毒计!

    一条以自身为饵,以死亡为局,以鬼神为剑的,诛心之计!

    “大人……”

    吕文德抬起头,看着顾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无尽的,如同仰望神明般的震撼与敬畏。

    “您……您是想用这个方法,拖延时间?”

    “对。”

    顾远虚弱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蒙哥生性残忍,但也极度迷信。”

    “面对一个未知的,关乎鬼神与几十万大军性命的诅咒,他绝不敢赌。”

    “他一定会停下来,观望。”

    “只要他停下来,哪怕只停一天,我们……就赚了。”

    “襄阳城多坚持一天,临安……就多一天的时间,去准备。”

    “江南的百姓,就多一天的时间,去逃难。”

    “我顾远一条残命,能换来这宝贵的一天,两天,甚至更久……”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仿佛卸下了两世重担的笑容。

    “值了。”

    “这笔买卖,不亏。”

    值了……

    不亏……

    这两个词,像两把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在场所有将军的心上。

    他们看着顾远。

    这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思考的,不是自己的身后名,不是自己的归宿。

    而是,如何将自己这具即将冰冷的尸体,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如何用自己的死亡,去为这个早已抛弃了他的国家,再争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这……是何等的胸襟。

    又是何等的……悲凉。

    “噗通!”

    之前那个性格火爆的年轻校尉赵铁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顾远,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染血的青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他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神人面前,任何语言,都是对这份伟大的亵渎。

    其他的将军们,也都默默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单膝跪地。

    他们,被彻底折服了。

    从心里,到灵魂。

    吕文德看着顾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人……此计……天衣无缝。”

    “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

    “只是,这个谣言……要如何,才能传得逼真?”

    “要如何,才能让蒙哥,深信不疑?”

    顾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问得好。”

    “要让他信,光靠说,是不够的。”

    “我们,得演一场戏,给他看。”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穆。

    “一场……盛大而又逼真的,祭祀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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