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雪场的第二天,天气依然晴朗,但王衡明显感觉到了气压的低沉。
这低气压的源头,并非来自这方天地,也不是来自严厉的叶晓江,而是来自叶寻。
那个昨天还活力四射,像是小太阳一样的女孩,今天变得异常沉默。
尽管,滑雪的时候她依然技术在线,甚至在雪道上冲得更猛了,但那种快乐的氛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再像昨天那样在缆车上叽叽喳喳地找话题,也不再趁着叶晓江不注意偷偷冲王衡做鬼脸。
少女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滑雪机器,一遍又一遍地刷着雪道,眼神却总是刻意避开王衡。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也只是埋头苦吃,对父亲和王衡关于商业细节的讨论充耳不闻,一句话都没有插进来。
这跟前一天她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王衡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还记得,昨晚她哭着跑开,之后叶晓江的态度却很正常,甚至还敲定了投资。既然如此,那么问题肯定出在之前的父女对话上。在跟自己敲定投资之前,叶晓江肯定跟叶寻说了什么。
但叶晓江一直在旁边,让王衡没法开口。而且在滑雪的时候,叶寻还不怎么用手机,所以就算发微信,她也不一定会及时看到。
更何况,王衡觉得这种事还是要当面用话语才能打探清楚。
两人单独对话的机会,在下午终于来了。
三人滑完一趟,刚到缆车的起始点,叶晓江的手机响了。这是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紧急电话,催着他赶紧去处理一份报表。
“你们先上去滑,我回酒店处理点事。晚饭之前,应该能汇合。”
于是叶晓江这么说着,对两个年轻人挥了挥手,便转身向酒店走去。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叶寻站在缆车闸机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也找个借口溜走。
“走吧,叶小姐。”
王衡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伸手拿过她的雪板,插在了缆车外的架子上,然后拉开轿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寻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低着头钻进了轿厢。
王衡紧随其后。
轿厢门缓缓关闭,将被风雪包裹的世界隔绝在外。在这个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缆车启动,轻微的震动后,开始平稳上升。
叶寻坐在角落里,侧着身子看向窗外,留给王衡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显然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
“昨晚为什么哭?”
王衡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叶寻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女孩子心情不好,哭一下很正常。”
王衡问道:“心情不好?因为我?”
“少自作多情了,”叶寻哼了一声,“我看小说感动的,不行吗?”
王衡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在摇晃的轿厢里走了两步,直接来到她面前,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叶寻,你听我说……”
他伸出双手,按住了她那瘦削的肩膀。
叶寻想要挣扎,但王衡的手很有力,像是铁钳一样将她固定在座位上。
“看着我。”王衡的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叶寻被迫抬起头。她的眼眶依然有些微红,那是昨晚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她的眼神在躲闪,像是受惊的小鹿,四处乱瞟,就是不肯聚焦在王衡脸上。
“到底怎么了?”王衡放柔了声音,“昨天下午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因为,你爸对你说了什么?”
叶寻抿着嘴唇,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说话。
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王衡心里一软,同时也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低下头,不想再听那些口是心非的借口,直接吻了下去。
然而,就在嘴唇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叶寻猛地偏过头。
这个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砸在了王衡的手背上。
她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默默流泪,而是那种压抑了许久的爆发。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来,瞬间打湿了脸庞。
“你干什么啊……”
叶寻一边哭一边用力推他,声音哽咽,“你别碰我!反正……反正我又做不了你女朋友,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好玩吗?”
王衡愣了一下。
这句话里的怨气,有些奇怪。
乍一听,像是在抱怨韩奕萱的存在。但韩奕萱是正牌女友这件事,叶寻早就知道了,甚至明知道这一点还要主动追求他,还在阿沃里亚跟他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某种默契。没道理过了一个晚上,突然就因为这个崩溃了。
除非……
有了新的阻力?
联想到昨晚叶晓江的谈话,王衡脑海中灵光一闪,用一个逻辑瞬间串联起了一切。
“是因为你爸,对不对?”
王衡松开手,坐回她对面,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昨晚他虽然同意了投资,但同时也给你提了条件?”
叶寻哭声一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猜中了方向。
“而那个条件,就是不允许你跟我谈恋爱,是不是?”王衡把猜想讲得更加明确。
少女的冷漠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点了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把昨晚那个残酷的“二选一”说了出来:
“他说,商业要理智……不能跟合伙人谈恋爱……如果我选择了跟你创业,那就绝对不能跟你在一起……”
说完,她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要我怎么办呀?你有女朋友,我爸又盯着。我们之间,不管是公还是私,都被堵死了啊!你问我是怎么想的?我怎么想重要吗?”
王衡沉默地盯着她。
而叶寻继续自暴自弃地嚷嚷着:“反正你女朋友也好,我爸也好,全世界都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缆车依旧缓缓上升,寒风在轿厢外呼啸,可厢内的哭泣声还是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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