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坠落的失重感还在四肢百骸里叫嚣,邱墨晨那句“我永远都在你身边”的呢喃。
像是一根细线,牵着凌秋摇摇欲坠的意识。
猛地,她睁开了眼。
刺目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涌进瞳孔,凌秋下意识地眯起眼。
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袭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
那是她记下来,刻在骨子里属于邱墨晨的味道。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旁边悬挂着输液袋,透明的**正顺着软管,一滴滴地落进手背的血管里。
而床边的椅子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邱墨晨。
凌秋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跳动都变得滞涩。
他就那样坐着,脑袋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角,遮住了那双看向她时充满温柔的眼眸。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衬得原本俊朗的脸庞憔悴了几分,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许久不曾好好睡过一觉。
身上的衣服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件黑色衬衫,只是褶皱不堪,好像几天都没有换过了。
所以这是梦吗?
凌秋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记得深渊里的坠落,记得严珏和柳倾颜的嘲讽,记得邱墨晨满身是血地将她护在怀里。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她此刻依旧能感受到后背撞击碎石的钝痛,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心跳。
难道她还没有从那个噩梦里醒过来?
凌秋颤抖着抬起手,输液管被牵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指尖缓缓靠近邱墨晨的下巴,触碰到那片扎手的胡茬时,指尖传来清晰的粗糙触感。
是真的!
不是梦!
邱墨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在对上凌秋的视线时,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凌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乎不成调。
凌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积攒了数天的恐惧、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邱墨晨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急得带翻了手边的椅子。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生怕用力过猛就会将她捏碎。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触感,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
“你终于醒了……”邱墨晨反复呢喃着,声音里的哽咽清晰可闻。
他俯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浸湿了她的衣领,邱墨晨哭了!
凌秋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她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所有的噩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墨晨……”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邱墨晨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凌秋抱着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的指尖划过他后背的衣衫,触碰到一处凸起的疤痕,心尖猛地一疼。
“你受伤了?”她慌忙去推他,想要看清楚他的伤口。
邱墨晨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小伤,早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摸着她额角贴着的纱布,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倒是你,额头缝了五针,昏迷了整整十天了。”
十天!
凌秋愣住了。
她已经昏睡了这么久。
难怪邱墨晨会憔悴成这副模样,难怪他的胡茬会这么长,难怪他眼底的青黑会这么浓重。
他一定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守了十个日日夜夜。
“对不起。”凌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原本是想要替你分担,结果反而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
邱墨晨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守多久都值得。”
凌秋看着他憔悴却依旧俊朗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爱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想起严珏和柳倾颜的嘴脸,忍不住又贪婪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凌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梦里你满身是血,我们一起掉进了深渊,严珏和柳倾颜站在上面嘲笑我们,说他们才是主角。”
邱墨晨的身体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声音沉哑却坚定。
“那只是梦,不是真的,严珏应该已经没空管我们了。”
他收紧怀抱,将她护在怀里,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邱墨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出车祸,心里着急回来,但是陈文森捏着最有利的证据不肯给我,最后我没有办法,只有带着他本人一起回来了。”
“我怕我插手太多,会像之前柳倾颜影响我一样,严珏也会影响到你,陈文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严珏已经焦头烂额,没空来管我们的。”
凌秋听着他简单说着这些事情,可是心里非常清楚,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陈文森是那么容易被说服,心甘情愿跟着他们回来的人?
可是邱墨晨回来了,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边,凌秋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真好,她醒了。
真好,他还在。
就像梦里他说的一般,他永远都在
这句话就好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和深渊的永恒承诺。
邓汶跟着宁喆一起推门进来,邓汶的胳膊上还打着石膏。
“邱总,好消息,严珏……凌秋,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就要以死谢罪了。”
邓汶激动地恨不得跪下来给凌秋磕一个,感谢她在第十天醒了过来。
要不是宁喆拉住了他,他怕是已经扑过去抱住凌秋,以示自己的开心。
所有的气氛都被邓汶给打破了。
凌秋靠在邱墨晨的怀里,看着窗外的蓝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这场仗,他们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