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周瑜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安顿下来。
毕竟伯符的病情不是一两天就能痊愈的,按照他的身体状况来看,怕是要在长安住上几个月,即便好得快,也得等自己北征归来,然后一起返回江东,这样才放心。
一想到孙策早上已然清醒,且能喝下一碗粥,周瑜不由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好得不行,就连走路都轻快许多,朝着距离太医院最近的客栈而去。
可到了大门口,他又犯难了。
都说越热闹之地,是非越多。
眼前的熙攘人群,让他不得不三思而后行——要不...另选一处偏僻之地?
可若是太偏僻,想必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会不会...治安太差?
毕竟要入住之人可不止是黄盖、程普这样的糙汉,来多少痞子都不够他俩热身。
可不能太马虎了...
陌生之地,就要打探清楚!
周瑜寻找着打探对象,很快便从人群中锁定一人...一个看上去十岁出头的孩子。
这是还没到说谎的年纪,且看他手抱书卷,显然是个读圣贤书之人,再加上步伐稳健端正,他日必是正人君子无疑。
周瑜微笑着点了点头——长安,果真卧虎藏龙之地,随便一个孩童都能如此风姿。
“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孩子感觉肩膀被人点了一下,蓦然回眸,疑惑道:“兄台唤我?”
周瑜感觉和一孩子称兄道弟有些怪异,但依旧笑着说道:“在下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想找一客栈落脚,却不知行情,敢问小兄弟可知此地物价以及...治安状况?”
“这个呀!兄台若不弃,可随我来!”那半大小孩也豪爽,招呼着周瑜便往前带路,一边絮叨起来:
“不是我说大话,长安城的每一处角落都被我走遍了,学院同窗都称呼我为‘包打听’,你能在人群中找到我,足见慧眼识珠。”
见他自夸,周瑜不由好笑,却也没打断,毕竟眼见为实,万一人家真有这份阅历呢...
那孩子接着说:“长安城的客栈价格,我全知道,甚至吃遍了这些客栈的每一道招牌菜,个中味道与价格,皆耳熟能详,就是不知...”
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周瑜:“...兄台的伙食住宿标准,是什么心理价位?我好帮你参谋一番。”
周瑜捋了捋粘在下巴上的假胡子,思考一番后说道:“某颇有家资,价格不是问题,就是不知此地治安如何,钱财若是外露,会不会有麻烦?”
“这个你放心!”孩子拍了拍胸脯:“长安城没有混混,没有流氓,但凡敢收保护费者,隔天都被送入矿场干活了,至于抢劫勒索...”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我只能这么说,官府结案的速度,乃是用时辰来计算的,神速得很!”
“时辰?”周瑜一阵愕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惩恶扬善固然追求速度,可这般草率,不怕冤假错案吗?”
“兄台果真是初来乍到,”孩子神秘一笑:“且随我来,此刻饭点未过,就由我请兄台一顿早餐,以尽地主之谊。”
周瑜面对如此环境,正了无头绪,见他如此好客,便拱了拱手:“此番乃是在下有求于人,岂能让小兄弟破费,此顿自当由我请客才是。”
“好说好说...来吧”孩子继续前行,最后在一处...路边摊上停了下来。
“请!”他随意往一旁的简易桌椅一指:“小摊,最是经济实惠,几文钱就能凑合一顿,很是划算。”
周瑜见状,哑然失笑,好在他虽过惯了精致的生活,可平日领兵打仗,也是经常风餐露宿,对路边摊倒也不排斥,而且人家一个小孩盛情款待,他可拉不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便对坐下来。
“老板!一人一份...豆浆、馒头、油条!”
“好嘞!二位稍等,就来!”
很快,一份简单的早餐就摆在了周瑜面前。
豆浆的香气四溢,倒是让他胃口大开,馒头他也品尝过,可这...油条?
——褐黄之色,油脂发亮,吃下去真不会闹肚子?
他抬眸正要询问吃法,却见那孩子用筷子夹起油条,直接浸入豆浆中泡软,然后吃了起来。
也罢,凡事都有第一次,周瑜学着他的样子,将油条泡软之后放入口中咀嚼几下,果然味道鲜美,特别是油脂的香气,更是霸道无比,不断冲击着味蕾,与往日的清淡食物形成巨大反差。
那孩子似乎早就吃惯了这种食物,一脸淡然,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都说乱世用重典,小弟我深以为然。雍州判案,但凡证据确凿者,从不拖延,反正工坊也急需劳力。可若判刑之时依旧喊冤者,堂官自会将卷宗上报给蝉祭酒,到那时,再顽固的泼皮,也要在矿山剥掉一层皮。”
“蝉祭酒?”周瑜抬眸,眸中尽是‘此等狠角色,为何我不识’的神色。
“就是...貂蝉!我的老师...之一!”孩子吃完油条,喝了一口豆浆,解释道:“也是长安书院的祭酒,你千万别惹到她,很凶的一个人,特别是审犯人的时候,犹如阎王附身。”
“这...”就很难品评了,周瑜停下了吃食物的动作,还贴心地帮小孩子望风,四下观望一番,真怕这倒霉孩子的老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那可就是妥妥的阎王抓小鬼了。
“无须紧张!”孩子笑着摇了摇头:
“她很忙的,若非大案,或者影响深远之案,都不会麻烦她。只因经过她的手,若是无罪,自然释放,可若是嫌疑人刻意隐瞒,那真就是罪加一等,原本三年刑期,直接翻了三番,无期也是变死刑,鬼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孟婆大人,感谢她送业绩下地府。因此,只要说是送交祭酒法办,一般的罪犯早就虚了,岂敢顽抗到底,只有真不怕死的,才会送交给她。”
貂蝉,周瑜倒是有所耳闻,可也仅限于吕布和她的花边段子。
如今听来,似乎这个吕布的前小妾,竟也是个能力霸道之人?
想到这,周瑜不由心生羡慕。
吕布这厮,真乃福气干云,有一个吕玲绮当女儿不说,就连小妾都是能吏,若是再蹦一个儿子出来,怕也是人中龙凤....
呃...好像不一定。
周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吕布为何不生孩子了!
那是不生吗?分明是不敢生!
都说前浪推后浪,若是生一个比他还坑爹之人,那这大好基业,不就跟秦皇一样,二世而崩?
可若是无子嗣,这基业如何传承?
“我听说...蝉祭酒乃是吕温侯的妾室,一个后宅女子...怎会有这般手段?”
周瑜还是不信,吕家出一个吕雉已经够逆天了,再来一个吕嬛,想必已耗尽了吕家的气运,如今又来一个貂蝉,这怎么可能嘛,又不是凤凰窝,个个皆大才...
“什么小妾!”孩子大咧咧地啃了一口馒头,毫不避讳地嗑起了自家老师的瓜:
“那是温侯中了美人计而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些年里,原本两人已是形同陌路,后来蝉祭酒带资入股,让江湖上排行第一的情报组织加入长安,这才跟温侯又有何合作关系。”
周瑜愕然:“这等秘辛,你一小孩如何得知?不会是从哪偷听来的...花边消息吧?”
“我十一岁了,不小了!”孩子抬眸,目光中皆是不服气:
“而且,这也不是偷听来的,而是蝉祭酒讲课时,以她自己为例,讲了一堂关于‘如何与势均力敌之人合作’的课程,这并非秘辛,一大班的人都听到了。”
势均力敌之人?
会不会太自傲了?
周瑜想不通,貂蝉一女子,单单块头就与吕布差距甚大,会在什么场合里与吕布...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