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安插

    

    孙志远这个名字，邓枫记在了心里。军统南京站副站长，跟周明远是同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会只是喝茶聊天。他们在计划什么，或者已经在执行什么。邓枫让老陈继续盯着，但老陈的能力有限，盯得住周明远，盯不住孙志远。军统的人，反跟踪是基本功。老陈跟几次，就会被发现。邓枫不想让老陈暴露。

    

    他得另想办法。

    

    这天上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找赵永明，也没去库房，而是去了二团的训练场。他想找刘德厚，不是谈事，是看看他。看看他在二团的技术军士中间，到底有没有威信。训练场上，二团的兵正在练队列。刘德厚没在队列里，他蹲在操场边上，面前摆着一挺机枪，正在拆。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军士，在看他拆。他的手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摆在地上，整整齐齐。装的时候，按顺序装回去，不慌不忙。

    

    邓枫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过去。他转身走了。去找赵永明。赵永明在团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邓次长，您来了。”

    

    “坐。”邓枫在他对面坐下，“赵连长，刘德厚最近怎么样？”

    

    “挺好。二团的技术军士都服他。周明远找他谈过两次话，问他技术军士的情况。他说的都是实话，不添油加醋。”

    

    邓枫点了一根烟。“周明远有没有怀疑他？”

    

    “没有。刘德厚话少，不主动说什么，也不打听什么。周明远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了，就不说了。这样的人，周明远不会怀疑。”

    

    邓枫抽了口烟。刘德厚这种性格，当联络员最合适。不显山不露水，不会引人注意。但他能听到的东西，也有限。周明远不会在他面前说敏感的事。他只能从技术军士的日常聊天里，拼凑出一些信息。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留意一下，二团最近有没有新来的人。不是技术军士，是别的。比如，上面派来的，或者临时来办事的。”

    

    赵永明看着他。“邓次长，您是不是觉得周明远在二团安插了人？”

    

    “不是觉得。是预防。他在军统有关系，军统的人随时可能来。来了，我们得知道。”

    

    “我明白了。”

    

    邓枫掐灭烟头，站起来。“走了。”

    

    他出了团部，站在操场上。天阴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看了一会儿，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下午，陈诚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邓枫上了楼，推开门，陈诚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坐。何应钦那边又要开会了。下周三，还是技术军士的事。”

    

    邓枫坐下来。“还是归属问题？”

    

    “不是。这次是别的。何应钦提了一个新议案，说德械师的技术军士应该统一着装，佩戴特殊标识，跟普通士兵区别开。”

    

    邓枫皱了皱眉。统一着装，佩戴特殊标识。听起来是小事，但背后有文章。技术军士有了特殊标识，就更显眼。显眼了，就容易被人认出来。认出来了，就容易被人针对。谁针对？何应钦的人。

    

    “陈长官，何应钦提这个议案，是什么目的？”

    

    “他说是为了提高技术军士的地位，让大家尊重技术人才。但我觉得，他是想给技术军士贴标签。贴上标签，就好区分谁是谁的人。”

    

    邓枫没说话。陈诚说得对。技术军士的标识，如果由师部设计，就是师部的人。如果由军政部设计，就是军政部的人。何应钦要统一着装，就是要让军政部来设计。设计出来的标识，是军政部的标识。技术军士戴上它，就是军政部的技术军士，不是德械师的技术军士。

    

    “陈长官，这个议案，我能反对吗？”

    

    “你可以反对。但何应钦会说你不支持提高技术军士的地位。你反对，就是跟技术军士过不去。”

    

    邓枫点了一根烟。何应钦这一招，很刁。他不是硬来，是绕着弯子来。你反对，他说你不尊重技术人才。你同意，他就把标识的设计权拿走。怎么选，都是输。

    

    “陈长官，那我怎么办？”

    

    “你先同意。标识的事，可以商量。标识的样式、颜色、佩戴位置，都由德械师自己定。军政部只负责批准。这样，设计权还在你手里。”

    

    邓枫想了想。这个办法，可行。标识由德械师设计，军政部批准。军政部不批，他再改。改到批为止。拖来拖去，标识还是德械师的标识。

    

    “好。我按您说的办。”

    

    陈诚点了点头。“下周三开会，你准备好。何应钦这次不会轻易让步。”

    

    邓枫回到办公室，把技术军士统一着装的事想了想。标识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不显眼。太显眼，容易被针对。太不显眼，失去意义。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草图。一个小的盾形徽章，上面刻着“德械师技术军士”几个字，别在左臂上。不大，不显眼，但仔细看能认出来。他把纸收好，放进口袋。下周三开会的时候，拿出来。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南京了。见的不是孙志远，是另一个人。姓刘，在军政部管军需。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周明远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牛皮纸袋。上次是信封，这次是牛皮纸袋。装的什么？也许是文件，也许是图纸，也许是别的。

    

    “老陈，能查到是什么吗？”

    

    “查不到。刘处长把纸袋锁在保险柜里了。”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周明远去军政部找管军需的人，大概是谈装备的事。德械师的装备，一直卡在军政部。周明远在帮何应钦卡，还是在帮他自己要？他不知道。

    

    “老陈，你继续盯着。”

    

    “知道。”老陈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周明远去军政部，跟军需的人见面，大概是为了下季度的装备分配。他想让军政部把好装备拨给二团，不给一团和三团。”

    

    老陈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暗了，路灯亮了。街对面，那个矮胖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靠得住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刘德厚、老梁、马德胜。他把刘德厚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留意装备分配”。周明远要是想在装备上做手脚，刘德厚是二团的技术军士，能听到风声。听到了，告诉他。他再想办法。

    

    他把名单收好，放回抽屉，想着下周三的会，统一着装，佩戴标识。何应钦这一招，不痛不痒，但恶心。他得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