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干净整洁的巷子,朝着村中偏东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
那种被动物“目送”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
随着常亮这个明显目标深入村落,似乎有更多的“眼睛”加入了这场无声的围观。
这感觉,比独自面对深山里那群“淳朴的动物们”,还要让人心头惴惴。
“黄桃,这位姥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亮忍不住问,试图驱散心头那点不安。
“姥姥啊?”黄桃想了想,汪汪:“她很温柔,是个大好人!”
“她在村里年纪最大,德高望重。”
“对我们这些猫猫狗狗可好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找姥姥准没错。”
“她懂得可多了,会看病,会配药,还会跟咱们聊天!”
黄桃的汪汪声里充满了尊敬和亲昵,“就是听说她「社恐」,平时就待在她那个大院子里,捣鼓她的蔬菜瓜果和鸡鸭鹅狗猫。”
聊天?
常亮心中一动。
多米它们说过,姥姥也能跟它们交流。
没等常亮细想,黄桃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条更宽敞干净的村道。
路边甚至还有崭新的路灯。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再直走到底,那个最大的、围墙最高的院子就是姥姥家,院门是朱红色的,很好认。”
黄桃用鼻子指了指方向,汪汪了几声,“我就不送你到门口啦,我还得去村西头溜达一圈,看看我那几个狗哥们。”
常亮道了谢,看着黄桃摇着尾巴颠颠儿跑远,自己定了定神,拎着一大堆东西,朝黄桃指的方向走去。
终于,常亮看到了黄桃所说的那个院子。
这院子确实很大。
高高的青砖围墙沿着地势起伏,圈出了一片不小的区域,墙头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
一扇厚重的朱红色木门紧闭着。
门上挂着铜环。
门楣上方探出几枝繁茂的梨花,正开得雪白。
隔着围墙,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鸡鸣犬吠,还有……似乎是鸭子“嘎嘎”的叫声?
常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握住冰凉的铜环,轻轻叩了三下。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少女般的娇憨,但又奇异地有种从容舒缓的腔调。
常亮一愣,这声音……
听起来可不像“德高望重”、“年纪最大”的老太太啊?
倒像个年轻少女。
“您好,我是山上新来的护林员,常亮。我找……姥姥。”
常亮对着门缝说道。
“哦?护林员啊?等等啊!”
里面的声音应着,随即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身形娇柔的女子。
只是一眼,常亮就呆住了。
女子一头如雪的长发,未经任何修饰,简单束成两股,垂在她的肩头。
那一头长发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泽。
白发下是一张饱满、光洁、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俏脸。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润。
她的眉眼弯弯,琼鼻挺翘,唇色是自然的樱粉。
看面容,说她只有十五六岁,都绝不过分。
她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靛蓝色粗布衣裙,样式古朴,但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秾合度的姣好身材,充满青春的活力。
除了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
眼前这女子,没有任何一个特征能与“七十八岁的老太太”联系起来。
常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是小老大记错了?
还是……这位是姥姥的孙女?
只不过得了少白头?
然而,没等常亮发问。
蹲在他脚边还没来得及走的黄桃,突然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意念里亲热地喊:“姥姥!开门啦!我带了个客人来!”
开门的白发少女低头看向黄桃,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温暖灿烂的笑容。
她弯腰摸了摸黄桃的脑袋:“是黄桃啊,今天去山上了吗?”
她的声音温柔,正是刚才门内那个年轻女声。
她……她就是姥姥?!
这是天山童姥吧?
常亮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暴击。
多米和小老大口中那个七老八十、住在山下村子里的“姥姥”。
竟然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绝美少女?
这怎么可能?
姥姥直起身,目光落在呆若木鸡的常亮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笑容更加亲切:“你就是常亮吧?小老大和多米提过你,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
常亮心说,这看起来也不像「社恐」啊。
或许大黄狗说的「社恐」跟他理解的不一样。
不是社交恐惧症,而是社交恐怖症。
大部分人看到这样的美女,都会因为看她而忘我。
她的态度自然又热情,仿佛常亮是经常来访的晚辈。
常亮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微微躬身:“姥姥您好,打扰了。”
“我就是常亮,刚调到云雾山3号站的护林员。”
“这次下山买点东西,顺便……想来感谢一下小老大和多米,它们帮了我很多忙。”
他晃了晃手里刚从村口菜市场买来的新鲜鲈鱼、猪肉、蔬菜和水果,“这是点心意,还有今天凌晨的时候,我答应给小老大做的鱼。”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姥姥笑着侧身让开,“快进来吧。黄桃,你也进来,给你留了饭。”
黄桃高兴地“汪”一声,率先摇着尾巴窜了进去。
常亮也只好带着满肚子疑问,跟着踏进了这座神秘的院子。
门内,别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宽敞、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院。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里长出茸茸青苔。
院子左边,是一片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种着绿油油的蔬菜瓜果,几株番茄和黄瓜架子搭得整整齐齐。
院子右边,则是一个用低矮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里面几只肥硕的母鸡正悠闲地踱步刨食。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鸭舍。
两只体型圆润的柯尔鸭正伸长脖子“嘎嘎”叫着。
院角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下,一条体型健硕的黑色中华田园犬,正懒洋洋地趴在那,看到黄桃和常亮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