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的腿一软,扶住了墙,“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医生摇头,“老夫不是神。”
“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怕是……不足两日了。”
胡列娜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苏洛川的拳头握得咯吱响。
“知道了。”
“我送您出去吧。”
“好。”
医生提着药箱,离开了。
苏洛川送他到门口,转身回来。
胡列娜已经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苏洛川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透过门缝,看向里间床上那个苍老的身影。
里间,千仞雪闭着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后悔,后悔当年对唐三心慈手软。
后悔直到母亲死去,自己才知道真相。
她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小姐。
爷爷是天空最强者,母亲是武魂殿教皇,她是天生的天使继承人。
可她这一生,过得一点都不幸福。
从小被当作工具培养,被派去天斗帝国卧底,被当成筹码、当成棋子。
好不容易以为喜欢上一个人,却是是仇人。
好不容易成为神明,却又被喜欢的人打落尘埃。
她想起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爱。
她想起爷爷作为天使神祭祀献祭在她面前的身影。
那身影伟岸如山,却为了助自己成神,最终轰然倒塌。
“好苦……”
“真的好苦……”
然后,她疲惫地睡了过去。
……
夜深了。
千仞雪被一股熟悉的药味唤醒。
她睁开眼,看向桌边。
昏黄的烛光下,苏洛川正拿着药壶,小心翼翼地把药倒进碗里。
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
千仞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洛川。”
苏洛川连忙抬头,“醒了?”
他端着碗走过来,“药刚熬好,放凉了再喝。”
千仞雪没有看那碗药。
她只是看着他。
“你不用再掩饰了。”
“你是他们派来的吧?”
苏洛川的身形僵住了,碗里的药汤晃了晃,洒出几滴。
“小雪,你在说什么呢?”
千仞雪摇了摇头,“我很清醒。”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三十二年前,她和胡列娜逃到这里。
之后两年,苏洛川以邻居哥哥的身份出现,帮她们安顿下来,照顾她们的生活。
十年前,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过,被她拒绝了。
但他没有离开。
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着她们两个,甚至在这座宅院里有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求回报地对别人好?
除非,他另有所图。
“你……你怎么知道的?”苏洛川问。
千仞雪看着他,“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况且,我见过你房间里的信,那些信里,汇报的都是我和娜娜的近况。”
苏洛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那你怎么不提前揭发我?”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千仞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揭发了又如何?”
“如今唐门、史莱克学院势大。”
“就算揭发了你,杀了你,还会有别人来。”
苏洛川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苍老病态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当年是堂主派我来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至于为什么要监视……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愧疚道,“对不起。但我真的爱你,这几十年的相处……”
千仞雪抽回了手。
“什么情情爱爱的,我不相信。”
苏洛川的手僵在半空。
千仞雪看着他,“至于你监视我,我没有生气,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无所谓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千仞雪道,“带我去后院,可以吗?”
“好。”
后院不大,种着几株普通的花草。
一座是千道流的。
一座是比比东的。
一座是千寻疾的
苏洛川搀扶着千仞雪,一步一步走到墓前。
千仞雪在墓碑前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碑。
她从怀里取出三根香,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又取出一个小酒壶,把酒缓缓倒在墓前。
“爷爷,父亲,母亲。”
“你们还好吗?”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苏洛川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
他看着她靠在墓碑上,看着她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看着她的嘴唇翕动,诉说着这三十年来的思念。
像是在跟亲人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洛川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沉闷的痛。
他想起这些年听过的那些传言。
武魂殿是邪恶魔窟,比比东是女魔头,千道流是帮凶,千仞雪是违背正义的天使神。
一切都是靠唐三门主力挽狂澜,拯救整个大陆。
可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传言中的那样吗?
她只是靠在母亲的墓碑前,轻声说着“我想你们了”。
她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可怜人。
难道……武魂殿不是传言中的那般不堪,那般穷凶极恶?
可若是真的穷凶极恶,武魂殿没了,百姓的日子为什么更加水深火热呢?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天快亮了。
千仞雪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苏洛川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虽然憔悴忧伤,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拒绝他的表白时,眼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她接受他的照顾时,从不理所当然,总是轻声说“谢谢”,并硬要给出报酬。
她坐在院子里发呆时,侧影美得像一幅画。
她偶尔露出笑容时,能让整个院子都亮起来。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监视,是真的喜欢。
可现在,她就要走了。
千仞雪的手渐渐凉了。
她的呼吸,停了。
苏洛川跪倒在地,把头埋在她的手边,泪水无声地流淌。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胡列娜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扑过来,抱住千仞雪已经冰冷的身体。
“姐——!”ru2029
u2029小刀,为奶爸篇做铺垫,三四章左右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