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我的玉虚宫!!”
元始这声蕴含圣人怒火的咆哮,在昆仑山最高处炸开。
整座玉虚宫都在颤抖。
那些跪在偏殿的阐教弟子们,被这股圣威压得五体投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升起一丝期盼——师尊发怒了,师叔会低头吗?
没有人觉得通天会硬刚到底。
因为以往无数次争吵,最后妥协的总是通天。
三清同源。这是套在他们身上最沉重的枷锁。也是元始肆无忌惮的底气。
可是今天。
情况不一样了。
通天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得笔直。元始那惊涛骇浪般的圣人威压拍在他身上,连他的道袍边角都没能掀起一丝褶皱。
他没有低头。
反而抬起了脸。
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往日的妥协与退让,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陌生。
“畜生?”
通天咀嚼着这两个字。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不久前在紫霄宫的那一幕。
那个坐在九龙帝座上的男人,为了手底下的鲲鹏,为了那些被元始和准提称作“披毛戴角”的妖族。
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用那股足以撕裂苍穹的皇道混元威压,把准提硬生生按跪在地上。碎了膝盖骨。
“在我天庭眼中,万物生灵皆有道。众生平等,岂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句话,掷地有声。
响彻三十三天外。
震惊了三千红尘客。也深深震撼了通天。
同样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天帝能为了那些出身卑微的生灵挺身而出,甚至不惜跟圣人翻脸。
而自己这位自诩“盘古正宗”、“玄门领袖”的二哥呢?
偷鸡不成。
算计落空。
把自己的亲传弟子大半废掉。
然后恼羞成怒。
把所有的怒火和失败的恐惧,发泄在自己这个亲师弟身上。甚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那些原本就不受天道待见的截教门徒。
两相对比。
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哈哈……”
通天突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玉虚宫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极致的苍凉与自嘲。
“二哥啊二哥。”
通天一边笑,一边缓缓伸手,握住了背后那柄跟了他无数个元会的古剑。
青萍剑。
“这就是你整天挂在嘴边的‘顺应天道’?”
“这就是你自诩高人一等的‘玄门正宗’?”
笑声戛然而止。
通天的眼神瞬间变得如万古寒冰般冷厉。
“去别人家里做贼,偷了毒药回来喂给自己徒弟,吃死了人不敢去讨公道,就在家里关着门逞威风。”
“出了事不知道反思己过,反倒拿我的截教弟子撒气?”
通天握着剑柄的手猛然发力。
“你这修的叫什么道?!”
“这道。”
“太脏了!!”
“铮——!”
一声高亢激昂到极点的剑鸣,骤然在玉虚宫内炸响。
通天没有退缩半步。
他不仅没退,反而顶着元始那排山倒海的圣人威压。
猛地!
拔剑出鞘!
轰!
青萍剑出。
截天剑意冲霄而起!
那是一股怎样的剑意?
不敬天,不礼地。要截取这万物生灵一线生机的极致锋芒!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
元始那原本笼罩整个大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圣人威压,被这股极其凝练霸道的剑意。
硬生生从中劈开了一条真空通道。
紧接着。
更让人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截天剑意去势不减,直冲玉虚宫的穹顶。
玉虚宫,元始天尊的道场。这可是用无数先天神材打造、又被玉清仙光祭炼了千万遍的圣人行宫。坚固程度甚至不逊于普通的先天灵宝。
但在通天这蕴含了极致愤怒与决绝的一剑面前。
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玉虚宫那金碧辉煌的穹顶,被青萍剑气生生豁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口!
外面的阳光顺着裂口倾泻而下。
照亮了满殿的狼藉。
也照亮了元始天尊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僵硬的脸。
“你……你居然敢在玉虚宫拔剑?!”
元始指着通天,手指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这个一向顾全大局、虽然脾气火爆但最终都会妥协的三弟。
今天居然真的敢拔剑!
而且这一剑。
不仅劈开了他的圣人威压。
还毁了他最看重的玉虚宫穹顶!
这是在打脸。这是打他元始天尊的脸啊!
“通天!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轰!
元始彻底暴动了。
他手中三宝玉如意光芒大盛,三色神光化作三条张牙舞爪的太古毒蟒,咆哮着朝通天绞杀过去。
圣人含怒一击。
哪怕只是随手为之,也足以让大罗金仙灰飞烟灭。
通天冷哼一声,手中青萍剑一抖。
就要迎难而上!
眼看亲兄弟就要在这昆仑山最高处上演一场生死搏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轻叹,伴随着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韵,突然在两人之间凭空显化。
紧接着。
一张闪烁着黑白阴阳二色的巨大图卷,从虚无中铺展而开。
太极图。
先天至宝。
太极图一出,阴阳鱼缓缓流转。瞬间将元始的三色神光和通天的截天剑意尽数包裹其中。
就像是两块巨石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悄无声息地消融成了最原始的灵气。
一道骑着青牛的苍老身影,从兜率宫方向缓缓降临。
老子。
三清之首。平日里最喜欢当透明人、讲究清静无为的大师兄。此刻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骑在青牛背上,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弟弟,眉头微微皱起。
“都是自家兄弟,为了这点口角之事大动干戈,成何体统?”老子的声音依旧缓慢平淡,透着一股息事宁人的味道。
“大兄!你看看他!”
元始仿佛找到了靠山,收起玉如意,指着头顶那道巨大的裂口,厉声控诉。
“不仅目无尊长,以下犯上。更是毁我玉虚行宫!”
“他是不是疯了?!”
老子看了看那道裂口,又把目光转向通天。
“三弟。你这也太过火了些。快向你二哥赔个不是。”
赔不是。
又是这套。
通天握着青萍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他看着坐在牛背上、永远摆出一副超然物外、高高在上姿态的老子。
又看着站在八卦台上、即便做错了事也绝不认错、还要倒打一耙的元始。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透了。
什么三清同源。
什么盘古正宗。
什么玄门首徒。
全都是些狗屁不通的虚名!
遇到事情。大师兄永远在和稀泥。二师兄永远在推卸责任掩饰错误。而自己,永远是那个最后被要求妥协退让的人。
因为他年纪最小。因为他收的徒弟不够“高尚”。
这种被无形规矩绑架的日子,通天过够了。而且。这昆仑山上那股虚伪做作、自欺欺人的空气,也让他觉得恶心。
“大兄。我没错,为何要赔不是?”
通天收剑入鞘。
“咔哒。”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纠葛的果决。
他没有再看老子。也没有再理会暴怒的元始。
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彻底看透、彻底死心后的平静。
“是我瞎了眼。”
“才会觉得,至少我们还流着一样的血,可以坐而论道。”
通天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老子和元始。目光投向昆仑山以东的方向。那是广袤无垠的东海。
“道不同。”
“那便,不相为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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