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几万人在喊,也不是几百万人。
这是千万座浮空大陆上,亿万万生灵在同一时刻发出的顶礼膜拜!
山呼海啸,震动星河。
那恐怖的音浪在太初仙庭的上空来回激荡,连空间都被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波纹。
小龙女站在原地,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仙主。
这片天地的主人。
她虽然不认识那道走在星桥上的身影,但在这震碎星海的呼唤声中,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高高在上,随手一滴泥土便能造就一方大千世界的神明。
此刻,就活生生地走在她的头顶上方。
胖管事磕完头,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涕泪横流,又哭又笑,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一个纪元了啊!”
胖管事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没想到我这等卑微的外门管事,竟然能在有生之年,撞见仙主一个纪元才走一遭的九天巡视……”
“祖坟冒青烟了,这是真的冒青烟了!”
听到胖管事的喃喃自语。
小龙女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心,再次泛起了一阵涟漪。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才巡视一次?
在下界,一个朝代的兴衰不过几百年。五百年便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而这位仙主,出门巡视一圈的间隔时间,就足够九州大陆上的人类毁灭又重生无数次了。
时间在这个人的身上,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
天幕之外,综武九州。
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迎仙主也是透过天幕,一字不落地传遍了整个大陆。
伴随而来的,是那种透过天幕依然能够让人感到窒息的无上威严。
襄阳城头。
郭靖和黄蓉互相搀扶着。
当那道音浪响起的瞬间,城楼上那些百战余生的大宋守军,双膝一软,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甚至连城外的十万蒙古铁骑,那些原本凶悍的战马,此刻也全都发出恐惧的嘶鸣,前蹄跪伏在草原上,任凭背上的骑兵怎么抽打都不肯起身。
襄阳城外,十万蒙古大军的营地里,此刻连一声多余的马嘶声都听不到。
那些曾将无数繁华城池践踏在蹄下的蒙古铁骑,此刻全都像一滩滩软泥,瘫倒在长满荒草的平原上。
大汗蒙哥站在那辆由八匹宝马拉着的金顶大帐前。
他手里原本端着一只镶嵌着西域宝石的黄金酒杯。
可是当天幕中那道山呼海啸般的“恭迎仙主”传来时,那八匹素来被视为神物的大宛汗血宝马竟然齐刷刷地前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地上,甚至连口鼻里都溢出了白沫。
金顶大帐更是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蒙哥手里的黄金酒杯掉在木板上,甘醇的马奶酒洒了一地。
这位一生都在马背上征伐,自诩为“长生天”之子的蒙古大汗,此刻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抬起头,透过半空中的天幕,看着那条由万龙万凤搭建的星桥,看着那道闲庭信步般走在星河上的身影。
“长生天啊……”
蒙哥咽了口唾沫。
蒙古人世世代代信仰长生天,认为那是世间最高的主宰。
可是现在那个走在星河里的男人,却把日月星辰都踩在了脚下。
那些拉扯着星桥的巨龙,哪一条不比他们信仰的神明还要庞大威严?
“大汗……”
站在蒙哥身侧的国师,金轮法王,此刻也是面如土色。
金轮法王将那门龙象般若功练到了前无古人的第十层,自诩拥有十龙十象之力,在这九州大陆几乎可以横着走。
他甚至一直觉得,只要自已再进一步,便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可是,当那道音浪透过天幕涤荡而来时。
金轮法王挂在腰间的五个金、银、铜、铁、铅法轮,竟然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后咔嚓几声碎成了一地废铁。
他的十龙十象之力,在那万龙万凤的威压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咱们……咱们还在打什么呢?”
一个蒙古万夫长跪在草地上,双手抓着自已的头发,眼神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是啊,还在打什么呢?
他们在这里为了攻破一座襄阳城,死了几万个草原上最勇猛的汉子。
他们觉得只要占领了中原,就是这天下的霸主。
可是那天幕里,随便一个管事,都在谈论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纪元更迭。
随便一头拉车的牲口,都比他们整个帝国的疆域还要庞大。
这种认知上的绝对碾压,直接摧毁了这支无敌之师的军心。
十万大军,几十万匹战马,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图景面前,连尘埃里的微末都算不上。
那些蒙古弯刀掉落在草丛里,再也没有人去捡。
……
大唐,神都洛阳。
大明宫的深处,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奢靡的龙涎香。
巨大的浴池旁,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武则天慵懒地斜靠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明黄色纱纱衣。
她的身边,围着四五个容貌俊美,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
这些都是她最宠爱的男宠。
有的手里端着白玉盘,正小心翼翼地剥着西域进贡的葡萄,将那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她的嘴边。
有的跪在玉榻下方,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小腿。
还有一个长相最为妖艳的男子,正拿着一把孔雀羽扇,轻轻地为她扇着风,眼神里满是讨好与献媚。
武则天一直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不仅掌控了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甚至连这世上最俊美的男人,也都只能像狗一样跪在她的脚下,祈求她的恩宠。
她以为,这就是一个女人能达到的最巅峰。
直到天幕中,那道钟声响起。
直到那条横跨九天的星桥出现。
武则天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瞥着半空中的水镜。
可是,当那道穿着暗金色纹路长袍的身影,踩着漫天星辰,在亿万万生灵的膜拜中缓缓走来时。
武则天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风采?
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走在那里,整个宇宙便仿佛在围绕着他旋转。
那种无视了时间长河,俯瞰着万古生灭的淡漠感,瞬间让武则天为之侧目。
“陛下,这葡萄很甜,您尝尝……”
那个端着白玉盘的男宠见武则天一直不说话,便大着胆子,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凑到了她的唇边。
男宠的声音很柔,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气。
如果是往常,武则天或许会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吃下,再赏他一个笑脸。
但此刻当这股脂粉气钻进武则天的鼻腔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反胃。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容精致的男宠。
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给她捏腿,满脸谄媚的男子。
这些曾经让她觉得赏心悦目的面庞,此刻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无比的油腻和庸俗,甚至令人作呕。
那涂着脂粉的脸,那软弱无骨的动作,在那位走在星河上的仙主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在泥潭里蠕动的白蛆!
“滚!”
武则天猛地一抬腿,直接将那个捏腿的男宠踹倒在地。
她猛地坐起身,一挥衣袖。
那端着白玉盘的男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翻在地,盘子里的葡萄散落了一地,圆润的白玉盘更是摔得粉碎。
几个男宠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根本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
“全都给朕滚出去!”
武则天指着殿门,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遏制的烦躁和厌恶。
“一群庸脂俗粉,也配待在朕的身边?滚!”
男宠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连头都不敢回。
宽敞的大殿里,只剩下武则天一个人。
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快步走到大殿中央,仰起头,痴迷地看着半空中的天幕。
她的双眼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
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地起伏着。
“这才是男人……”
武则天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这才是真正值得朕去征服,或者…去臣服的男人!”
她回想起自已这一生。
伺候过唐太宗李世民,那个号称千古一帝的男人,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会在玄武门之变后夜夜做噩梦的凡夫俗子。
拿捏过唐高宗李治,那个懦弱多病的帝王,更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世间的帝王,这九州的霸主,她都见识过了,也都踩在脚下了。
她原本以为自已已经对男人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和敬畏。
可是今天看着天幕里那道模糊却又伟岸到了极致的身影。
武则天发现自已沉寂了多年的那颗心,竟然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来。
如果能得到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
如果能站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哪怕只是替他端茶倒水。
如果能让那等主宰宇宙的神明,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拔除。
武则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
她伸出双手,抚摸着自已保养得宜、却依然能够看出岁月痕迹的脸颊。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相思之苦,瞬间涌上心头。
“朕老了……”
武则天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行,朕必须上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朕一定要引来接引神光!”
她像个患了相思病的疯子,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眼神越来越亮。
“只要能去了天玄界,只要能找到恢复青春的仙药。”
“朕一定能站在他的面前。”
“这世间,除了朕,还有哪个女人配得上他那等风采?”
……
而在终南山,活死人墓中。
墙壁上的青铜古灯发出微弱的光,将杨过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
杨过靠在那张已经空荡荡的寒玉床边,手里抓着小龙女留下的半截白色发带。
他的目光,同样无法从天幕上移开。
他看着画面里,那些盘旋的万丈巨龙,看着那条星光璀璨的宇宙长河。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万界生灵顶礼膜拜的仙主身上。
杨过慢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已那空荡荡的右边衣袖。
衣袖软趴趴地垂在那里,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
他又看了看自已身上那件缝补过好几次的粗布长衫,以及脚边那把沉重粗糙的玄铁重剑。
也是备感自卑。
在江湖上,他是那个桀骜不驯的西狂。
他可以无视世俗的礼教,可以去挑战天下第一的绝顶高手。
他觉得自已配得上姑姑,觉得自已能护姑姑一生一世的周全。
可是现在那个叫什么太初仙主的存在,仅仅只是在星桥上走了一段路,就让他感到无比自卑。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他今年才二十多岁。
他能陪姑姑多久?五十年?八十年?
等他老了,头发白了,变成一抔黄土的时候,那位仙主恐怕连一次闭关都还没有结束。
更可怕的是,杨过抬起头,看着天幕中那个站在竹楼前的小龙女。
姑姑此刻正站在那个高维世界的土地上,仰望着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姑姑是清冷,是不食人间烟火。
可她终究是个女人。
女人就是慕强的,这世上有哪个女人能在那样的风采面前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仙主注意到了她呢?
哪怕只是仙主随手赏赐的一点恩惠,或者是仙主身边那些高高在上的弟子,序列们的一句问候。
都能让姑姑瞬间脱胎换骨,站在一个他杨过几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我拿什么去争?”
杨过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拿自已残缺的身体,拿几套粗浅的江湖武功,去跟一个主宰宇宙的仙主争女人吗?
这已经不是自不量力了。
这是一种连做梦都不敢去做的奢望。
“姑姑……”
杨过将那截发带贴在自已的脸颊上,声音哽咽。
“你千万……千万不要忘了过儿啊。”
……
与此同时,天玄界。
太初仙庭的上空。
星桥依然在向前延伸。
那道笼罩在混沌雾气中的身影,也是终于收回了投向百草园的目光,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