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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个人,非死不可。
“云梨。”
云梨应声推门进来。
“姐姐。”
“去备辆马车。”
云梨愣住。
“您要上哪儿去?”
朝歌嘴唇轻轻一碰。
“长源寺。”
云梨张了张嘴,想问。
可一看她脸上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车轮咕噜咕噜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外去。
朝歌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镇国公按规矩守边,没圣旨不准回京。
可狼崖那一夜,满地死人、遍地断箭。
哪是一两个闲汉干得出来的?
他肯定悄悄带了人回来。
寺庙算一个。
而京里头的庙,有一座,明里归佛门管,暗里是楚家掏银子修的。
马车停在寺后一道矮门前。
朝歌撩开车帘,跳下车。
一身素白裙衫,头上一根簪子没插。
可整个人站那儿,就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那扇门虚掩着,门栓都没扣。
摆明了是等人来敲。
朝歌抬手一推。
“姐姐!”
云梨刚抬脚。
朝歌回头,手抬起半寸,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云梨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喉头一紧,没敢再动。
朝歌独自跨进门。
沿着卵石小路往前走,穿堂过院,脚步不停。
最后停在一间青瓦禅房前。
人还没站稳,四道黑影从屋檐、墙角、树杈上落下来,
剑尖齐刷刷指着她胸口。
朝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脸朝向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禅房门。
“我要是今儿出不了这道门,明儿一早,楚家祖坟冒黑烟的事儿,满京城茶馆酒楼全在嚼舌根,你们楚家,立马就得塌房。”
屋里头静了两秒。
接着,一个低沉平稳的嗓音从里头飘出来。
“放她进来。”
几个穿黑衣的侍卫互相瞅了一眼,各自握紧刀柄的手松了松,又慢慢收了回去。
朝歌抬脚就进去了。
镇国公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瞧见朝歌,半点不惊讶。
“果然,你能掐会算。”
朝歌站在他跟前,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盯了他几秒。
她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我要真能算命,当年就不会叫楚珩之去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镇国公盯着她。
半天没吭声,末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我欠你的。”
朝歌没接这话茬。
她迈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从袖口掏出一支断掉的箭,轻轻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你欠的不是我。”
“你欠的是安王。”
“他把你当亲兄弟,你倒好,亲手弄死了他独苗儿子。”
镇国公盯着那截断箭,眼睛一眨不眨。
“那时候啊……”
他嗓子发干,舌头抵住上颚停顿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八王一起反,朝廷乱套,我和安王扛着锄头就起兵,从个小破县城杀出来,一路打到皇城根儿下。那时我们穷得叮当响,兜里连个铜板都没有,就剩一条命,外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为我挨过冷箭,我替他挨过砍刀。俩人蹲战壕里喝半碗馊米汤,都发过誓,等天下稳了,要一块儿烫黄酒、养老猫、看娃满地爬。”
他眼里湿了点,可没落泪,只晃着一点微光。
“安王这人呐……仗打得贼狠,脑子转得飞快,可从来不出风头。”
“每次打赢,他都把功劳塞给我,他没要过一次额外赏赐,没多领一两银子俸禄。”
朝歌一直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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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抬起眼,直勾勾望向她。
“他是顶好的人。”
“比我强,比谁都强。”
“这事儿,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朝歌脸上还是那副样儿。
过了好一阵子。
他问:“你是回来要我命的?可你杀了我,也别想活着走出去。安王府,照样得被你拖下水。”
朝歌低着头,眼皮轻轻耷拉下来。
“我来不是取你性命的,可这话真不是来跟你聊天的。”
镇国公一愣,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
朝歌声音不急不慢:“刚才我在院子里已经讲明白了,今天我要是没走出这道山门,明天满京城的茶馆酒楼、街口巷尾,都会把那个旧事抖个底朝天。楚家这根老梁柱,怕是要当场塌了。”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滚动一下。
“三司会审的文书,我已经托人递进了都察院。刑部郎中陈砚,昨夜就签了字。”
镇国公盯着她,一句话也没接,就那么静静站着。
过了好一阵子,他忽然咧嘴笑了。
“怀逸这孩子心太软,倒挑了个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媳妇。”
他望向朝歌,眼神一点点温了下来。
“将来怀逸的孩子,有你护着,肯定错不了。”
镇国公长长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
他解下腰间那枚蟠龙紫金印,放在案几正中,推至朝歌面前一尺处。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朝歌没多问,只是抬眼看他一眼,慢慢起身。
“我就在院里候着。”
她转过身,伸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头阳光亮得晃眼。
朝歌站在院子中央,白裙子被风轻轻掀起来一角。
她仰起脸,望着天上那一片蓝,一动不动。
寺庙正门口。
楚珩之从马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往里冲。
长源寺是楚家私庙,外人连门都进不来。
山门紧闭,两侧石狮斑驳陈旧。
听见动静,一个和尚撒腿就迎上来。
“小公爷!”
楚珩之脚步不停,嗓音压得又沉又冷。
“老爷子在不在里头?”
小和尚边追边喊:“镇国公还在北境守边呢!哪能突然跑这儿来?小公爷,您快别进去了!”
楚珩之扫了他一眼。
小和尚额角冒汗,手直发颤。
他心里更确定了。
人,就在里头。
脚下一发力,直奔后院。
“小公爷,真不能进啊!”
“小公爷!”
小和尚在后头直跺脚。
“闪开!让我进去!”
楚珩之头也不回。
“小公爷……”
“滚一边去!”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已抬脚踹向院门。
“哐当!”
一声闷响。
门栓断裂,木屑迸溅,门扇被整个撞开。
楚珩之一步跨进来。
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间的朝歌。
楚珩之猛地刹住脚。
“朝歌?你怎么在这儿?”
朝歌没吭声。
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清清淡淡。
楚珩之目光一偏,落在那扇禅房门上。
“父亲……”
他拔腿就往屋里冲。
“父亲!”
话刚出口。
“噗!”
一股热乎乎的血,喷在窗纸上。
红得刺眼。
楚珩之一下子刹住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