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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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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个人,非死不可。

    “云梨。”

    云梨应声推门进来。

    “姐姐。”

    “去备辆马车。”

    云梨愣住。

    “您要上哪儿去?”

    朝歌嘴唇轻轻一碰。

    “长源寺。”

    云梨张了张嘴,想问。

    可一看她脸上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车轮咕噜咕噜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外去。

    朝歌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镇国公按规矩守边,没圣旨不准回京。

    可狼崖那一夜,满地死人、遍地断箭。

    哪是一两个闲汉干得出来的?

    他肯定悄悄带了人回来。

    寺庙算一个。

    而京里头的庙,有一座,明里归佛门管,暗里是楚家掏银子修的。

    马车停在寺后一道矮门前。

    朝歌撩开车帘,跳下车。

    一身素白裙衫,头上一根簪子没插。

    可整个人站那儿,就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那扇门虚掩着,门栓都没扣。

    摆明了是等人来敲。

    朝歌抬手一推。

    “姐姐!”

    云梨刚抬脚。

    朝歌回头,手抬起半寸,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云梨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喉头一紧,没敢再动。

    朝歌独自跨进门。

    沿着卵石小路往前走,穿堂过院,脚步不停。

    最后停在一间青瓦禅房前。

    人还没站稳,四道黑影从屋檐、墙角、树杈上落下来,

    剑尖齐刷刷指着她胸口。

    朝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脸朝向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禅房门。

    “我要是今儿出不了这道门,明儿一早,楚家祖坟冒黑烟的事儿,满京城茶馆酒楼全在嚼舌根,你们楚家,立马就得塌房。”

    屋里头静了两秒。

    接着,一个低沉平稳的嗓音从里头飘出来。

    “放她进来。”

    几个穿黑衣的侍卫互相瞅了一眼,各自握紧刀柄的手松了松,又慢慢收了回去。

    朝歌抬脚就进去了。

    镇国公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瞧见朝歌,半点不惊讶。

    “果然,你能掐会算。”

    朝歌站在他跟前,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盯了他几秒。

    她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我要真能算命,当年就不会叫楚珩之去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镇国公盯着她。

    半天没吭声,末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我欠你的。”

    朝歌没接这话茬。

    她迈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从袖口掏出一支断掉的箭,轻轻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你欠的不是我。”

    “你欠的是安王。”

    “他把你当亲兄弟,你倒好,亲手弄死了他独苗儿子。”

    镇国公盯着那截断箭,眼睛一眨不眨。

    “那时候啊……”

    他嗓子发干,舌头抵住上颚停顿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八王一起反,朝廷乱套,我和安王扛着锄头就起兵,从个小破县城杀出来,一路打到皇城根儿下。那时我们穷得叮当响,兜里连个铜板都没有,就剩一条命,外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为我挨过冷箭,我替他挨过砍刀。俩人蹲战壕里喝半碗馊米汤,都发过誓,等天下稳了,要一块儿烫黄酒、养老猫、看娃满地爬。”

    他眼里湿了点,可没落泪,只晃着一点微光。

    “安王这人呐……仗打得贼狠,脑子转得飞快,可从来不出风头。”

    “每次打赢,他都把功劳塞给我,他没要过一次额外赏赐,没多领一两银子俸禄。”

    朝歌一直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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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抬起眼,直勾勾望向她。

    “他是顶好的人。”

    “比我强,比谁都强。”

    “这事儿,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朝歌脸上还是那副样儿。

    过了好一阵子。

    他问:“你是回来要我命的?可你杀了我,也别想活着走出去。安王府,照样得被你拖下水。”

    朝歌低着头,眼皮轻轻耷拉下来。

    “我来不是取你性命的,可这话真不是来跟你聊天的。”

    镇国公一愣,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

    朝歌声音不急不慢:“刚才我在院子里已经讲明白了,今天我要是没走出这道山门,明天满京城的茶馆酒楼、街口巷尾,都会把那个旧事抖个底朝天。楚家这根老梁柱,怕是要当场塌了。”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滚动一下。

    “三司会审的文书,我已经托人递进了都察院。刑部郎中陈砚,昨夜就签了字。”

    镇国公盯着她,一句话也没接,就那么静静站着。

    过了好一阵子,他忽然咧嘴笑了。

    “怀逸这孩子心太软,倒挑了个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媳妇。”

    他望向朝歌,眼神一点点温了下来。

    “将来怀逸的孩子,有你护着,肯定错不了。”

    镇国公长长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

    他解下腰间那枚蟠龙紫金印,放在案几正中,推至朝歌面前一尺处。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朝歌没多问,只是抬眼看他一眼,慢慢起身。

    “我就在院里候着。”

    她转过身,伸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头阳光亮得晃眼。

    朝歌站在院子中央,白裙子被风轻轻掀起来一角。

    她仰起脸,望着天上那一片蓝,一动不动。

    寺庙正门口。

    楚珩之从马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往里冲。

    长源寺是楚家私庙,外人连门都进不来。

    山门紧闭,两侧石狮斑驳陈旧。

    听见动静,一个和尚撒腿就迎上来。

    “小公爷!”

    楚珩之脚步不停,嗓音压得又沉又冷。

    “老爷子在不在里头?”

    小和尚边追边喊:“镇国公还在北境守边呢!哪能突然跑这儿来?小公爷,您快别进去了!”

    楚珩之扫了他一眼。

    小和尚额角冒汗,手直发颤。

    他心里更确定了。

    人,就在里头。

    脚下一发力,直奔后院。

    “小公爷,真不能进啊!”

    “小公爷!”

    小和尚在后头直跺脚。

    “闪开!让我进去!”

    楚珩之头也不回。

    “小公爷……”

    “滚一边去!”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已抬脚踹向院门。

    “哐当!”

    一声闷响。

    门栓断裂,木屑迸溅,门扇被整个撞开。

    楚珩之一步跨进来。

    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间的朝歌。

    楚珩之猛地刹住脚。

    “朝歌?你怎么在这儿?”

    朝歌没吭声。

    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清清淡淡。

    楚珩之目光一偏,落在那扇禅房门上。

    “父亲……”

    他拔腿就往屋里冲。

    “父亲!”

    话刚出口。

    “噗!”

    一股热乎乎的血,喷在窗纸上。

    红得刺眼。

    楚珩之一下子刹住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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