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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尸骨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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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妃的目光钉在俩孩子脸上,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朝歌轻声开口。

    “这个,是秦家的骨血。我要带回秦家去。”

    安王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手一抬,抖得像风里的枯叶,直直戳向朝歌。

    “呵,真是泥腿子上来的命!眼瞅着安王府不济了,这就急着把娃往秦家送?”

    话音未落,喉头猛地一梗。

    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嗓门里裹着委屈,也裹着火气。

    她吸了口气,鼻腔发堵,却仍死死盯着朝歌的眼睛。

    “早几年咋不说这孩子姓秦?偏等这时候才嚷嚷?!”

    话没落,安王妃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瓷杯子,哐当甩过去!

    手臂挥出一道弧线,腕子用力一拧。

    杯子脱手而出,杯底朝前,直冲朝歌面门。

    杯子撞地,炸成满地白碴儿。

    朝歌没躲,也没闪,就那么杵在原地。

    她静静瞧着安王妃,轻轻叹口气,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母妃,这么演,没人信。”

    说完,她侧过脸,朝云梨招了招手。

    “云梨,来。”

    云梨脚跟钉在地上,迟疑着不动。

    朝歌只扫了一眼。

    视线掠过云梨耳后那颗浅褐色小痣。

    停顿半息,随即移开。

    云梨一咬牙,抓起个杯子,咚地砸在自己主子额头上!

    “咔嚓!”

    杯子裂开,血立马涌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朝歌手一捂,哎哟叫唤一声,连退好几步,身子晃得厉害。

    安王妃当场僵住。

    云梨手指头都在抖,指尖发白。

    外头人声嗡嗡地飘进来。

    “哎哟我的天,王妃这是动真格的?”

    “你还没听说?郡主又要订亲啦!”

    “啥?!世子才走了一年啊!”

    府门口,秦妄骑在马上,眉心拧成疙瘩。

    里头喊声太响,隔着三进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马,大步流星往里闯。

    “侯爷留步!”

    门房刚伸手,就被他胳膊一拨。

    刚到正院门檐下,里头骂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朝歌!你太过分了!”

    “怀逸尸骨未寒,你倒好,转头就急着嫁人?还一口咬定陌然是秦家的种?!”

    “哐当!”

    秦妄刚抬脚跨过门槛,整个人僵在那儿。

    陌然……居然是秦家的种?

    屋里头,安王妃的吼声炸雷似的滚出来:

    “你算哪根葱?配得上怀逸吗?对得起安王府这三百年门楣吗?!”

    “今儿我非要替怀逸教训你这个白眼狼!”

    秦妄一个激灵,拔腿就往里冲。

    “打住!”

    他闪身挡在朝歌前面,伸手稳稳截住王妃抡过来的茶杯。

    目光一扫,落在她额角那道血印上,眼皮猛跳。

    “疼不疼?”

    话刚出口,他眼珠子又黏在朝歌怀里那个小襁褓上。

    孩子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他瞧。

    秦妄当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卡住了。

    朝歌慌忙侧身,用袖子半遮住孩子脸,压着嗓子说:“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快走!”

    安王妃嗤笑一声,尖着嗓子接话。

    “没关系?前脚还在嚷他是秦家的,后脚就装不认识?别在这挤猫尿装可怜!”

    说着又要抄手边的杯子砸人。

    秦妄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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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手!”

    他一手托住朝歌胳膊,把她护严实,另一只手虚虚笼在孩子小身子上。

    “圣旨都下了,婚事皇上亲自点头。您要是有气,找御书房告状去。”

    “朝歌,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捞,把朝歌和娃一起抱进怀里。

    安王妃气得直跺脚,裙摆翻飞,追到门口叉腰狂吼。

    “滚!滚得越远越好!从今往后,安王府的大门,不许你们踏进一步!”

    秦妄头也没回。

    他扶朝歌坐进马车。

    自己一撩袍子钻进去,顺手放下车帘。

    “启程。”

    车轮吱呀一响,缓缓开动。

    安王妃呆立原地。

    眼泪唰一下全涌了出来。

    云梨悄悄靠过去,轻轻挽住她胳膊。

    “王妃。”

    安王妃攥紧她的手,手指发抖。

    “云梨……朝歌她……她真能挺过去吗?”

    云梨眼圈也红了,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姐姐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半途收手。若这事不成,留她一条命,也不过是具喘气的空壳子。”

    “您信我,姐姐一定好好的。”

    安王妃点点头,可泪水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云梨搀着她往回挪,声音压得低低的。

    “主子说了,太后过两天就要去秋水寺闭关修行,特地吩咐我护送您与小公子一块儿过去,那儿清静,也稳妥。”

    安王妃脚下一顿,扭头望了望马车远去的影子,目光停在远处夜色最浓的地方。

    半天没吭声。

    最后,她慢慢点了下头。

    “行,都依她。”

    车厢里,油灯昏黄,火苗晃得人心里发软。

    朝歌把孩子搂在怀里。

    眼睛肿得厉害,泪珠子却没停过。

    秦妄坐在对面,手捏着膝盖。

    他的视线,全钉在那小脸蛋上。

    像。

    真像。

    怎么看,都嫌不够看。

    朝歌感觉到那道目光,侧过脸,只盯着黑漆漆的窗纸。

    外头连星子都藏没了,什么也瞅不见。

    可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哗哗地淌。

    秦妄瞧着她瘦削的肩头轻轻抖,心口又闷又疼。

    他起身,挨着她坐过去。

    朝歌身子一绷,头也没抬。

    秦妄望着她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嗓子有点哑。

    “朝歌,别熬自己了。进了将军府,你和陌然,只会比在安王府过得踏实。”

    她没应声。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下,凉得很。

    “踏实?”

    “说白了,就是个摆上桌的活筹码罢了,还能暖到哪儿去?”

    秦妄胸口一紧。

    “不是这样。你一路摔打过来,我没瞎,全记着呢。”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她臂弯里的小家伙。

    “要是你在安王府真过得顺心,我早抽身走了,绝不多留一天。”

    朝歌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下翅膀。

    秦妄接着说:“我娶你,不是冲着霍家兵权,不是图朝堂站队,不是为了搭上哪条船。我就一个念头,再不想看你一个人硬撑,连哭都不敢出声。”

    朝歌抬眼看他,很久很久,没说话。

    灯影在她眼里摇晃,分不清是光,还是水。

    终于,她垂下眼,盯住怀里的陌然。

    小娃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拳头挥来挥去。

    眼泪,又涌了出来。

    秦妄没再开口,就坐在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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