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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安州……”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冰寒。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砸毁器物，极致的震惊和绝望过后，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想起离京前，外祖父陈相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是殷切的期望和运筹帷幄的自信：“玦儿，此去南越，虽是险棋，亦是契机。若能成事，归来之日，便是东宫易主之时。”
母亲皇后亦曾握着他的手叮嘱：“我儿放心，京中有我和你外祖父，定为你扫清障碍。”
可如今呢？
外祖父和舅舅死了，死得那般离奇而惨烈，甚至被扣上了“天罚”的罪名，遗臭万年。母亲被幽禁深宫，凤印旁落，形同废后。而他自己，那个曾经距离储位仅一步之遥的二皇子，转眼间成了被放逐边疆、无诏不得回京的“安王”！
安王？何其讽刺！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萧玦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姜琉璃那张清丽却带着疏离的脸庞。
是从她出现开始！是从她坚定地站在萧烬那边开始！是她献上那些奇奇怪怪却于国有利的策论开始！是她……在那场本该万无一失的截杀中侥幸逃生开始！
“天罚吗？”
“呵！”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姜琉璃，你这个孤魂野鬼，你可以利用流言和诡异的能力毁了陈家，我亦可！”
“来人……”
“属下在！”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玦身后，单膝跪地。
萧玦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轮异乡的冷月，声音低沉而阴鸷：
“传信回京，让我们的人……不，不必用我们的人了。去找些市井无赖，或者……找些对‘天罚’之说心存疑虑的读书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所谓的‘天罚’，并非天道昭彰，而是太子妃姜琉璃身怀妖术，引动天雷，残害朝廷重臣，祸乱朝纲！
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姜琉璃，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姜琉璃的身躯！”
黑影身形微震，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是，殿下。属下立刻去办。”
“记住，”
萧玦缓缓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算计的光芒，
“要做得隐秘，要让流言如同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大街小巷。
就说她行为怪异，性情大变，一个农家女没学过几个字，却能写出传世书籍……培育出高产种子，制造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若将所有功劳都归于她身，我就不相信，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姜琉璃和萧烬不是利用流言和“天意”毁了陈家吗？
那他就要用更恶毒、更引人猜忌的流言，将他们也拖下水！尤其是姜琉璃，她那身诡异的能力，就是最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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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魂野鬼”、“妖术祸国”——这样的指控，一旦在民间流传开来，就算动摇不了萧烬的太子之位，也足以让姜琉璃身败名裂，让萧烬焦头烂额！
届时，他倒要看看，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是否还能容得下一个身负“妖物”之名的儿媳！
“是，属下明白！”黑影领命，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萧玦重新看向窗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姜琉璃，萧烬……你们以为赢了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你们毁我根基，我便让你们……永无宁日！”
新的暗流，随着这道命令，开始向着千里之外的大奉京城，悄然涌动。
数日之后，大奉京城。
关于陈相府遭“天罚”的议论尚未完全平息，另一股更加诡异、更加引人遐想的流言，却如同地底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在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在一些三教九流汇聚的茶寮酒肆，有那喝多了的闲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议论：
“哎，你们说，那姜家女，以前在乡下时，听说连字都认不全，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厉害了？”
“可不是嘛！又是高产种子，又是新奇兵器，还有那些据说能利国利民的策论……这哪像是个农家女能想出来的东西？”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太子府当差，听说……听说那位未来太子妃娘娘，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不见，真的很诡异！”
“听说那农女在家中时，是叫姜大妮的，名字又土又俗！你们说怎么突然就叫姜琉璃了？难道姜琉璃本就是那鬼怪的真名？”
这些窃窃私语，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很快，流言开始升级，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恶毒。
在一些书生文人偶尔聚集的书斋、文会中，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声音，只是措辞更为“文雅”一些：
“诸位兄台可曾想过，一寻常农家女子，即便天资聪颖，若无名师指点，无家学渊源，何以能通晓稼穑、器械乃至治国之道？”
“更可疑者，乃是那场‘天罚’。天雷何其煌煌，岂会如臂指使，专劈奸恶？依在下浅见，恐非天意，实乃……妖术作祟啊！”
“妖术”二字一出，仿佛为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渐渐编织出一个完整而惊悚的故事：
真正的农女姜大妮早已香消玉殒，如今占据她身躯的，是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孤魂野鬼，或者干脆就是修炼有成的妖物！
她凭借妖法魅惑太子，献上那些看似有利实则包藏祸心的“奇术”，甚至能引动天雷残害忠良，其目的就是为了祸乱大奉江山！
“怪不得姜家会被灭门，定是这妖物带来的灾厄，克死了全家！”
“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懂得那么多！”
“太子殿下怕不是被这妖女给蒙蔽了！”
这样的议论，开始在一些百姓中间口耳相传。
虽然许多人将信将疑，甚至有人驳斥这是无稽之谈，但“孤魂野鬼”、“妖物祸国”的说法，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冲击力和传播性，尤其是在姜琉璃确实展现出诸多“非常人”所能及的能力背景下。
很快，这股暗流也涌动到了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