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想试试。”
“试试？”韩锋扯了扯嘴角。
“就是因为像你这样‘想试试’的人太多，又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
全靠一腔热情和错误的自我感觉，才把今天的选拔拖到现在还没结束。
纯属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包括你自己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白梦妍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屈辱和难堪的苍白。
她看着韩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个在网上和粉丝互动、风趣幽默、看似平易近人的人设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没想到他私底下，这么刻薄，这么不留情面。
果然啊，娱乐圈的人设都是假的！
她作为“黑粉”，一时间都有些受不了韩锋这真实的一面。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些韩锋的真爱粉们要是知道自家哥哥是这样的，得伤心成什么样。
就在她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韩锋却忽然用指尖点了点她台词本上的台词。
正是她刚才一直在磕磕绊绊练习的那段独白。
“你把这一段，当着我面重新再演一下，我再听听。”
“啊？现在？”白梦妍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说她浪费大家时间吗？怎么还让她演呢？
她看看韩锋，又看看他手指点着的那段台词，一时有些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
算了，管他呢，爱什么心什么心吧，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白梦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脏，清了清嗓子。
开始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重新演绎那段独白。
“那……那我开始了。”
白梦言用力咽了口口水，攥紧拳头在心中给自己鼓劲。
“开始吧。”
说完，韩锋往后退了两步，将“舞台”交给了白梦言。
白梦言并没有立刻念台词，这一段是女主出车祸后，濒死之际的独白。
有对活着的渴望，有对爱人的不舍，有对世间一切的留恋，同时也有着成功救下孩子们的庆幸。
所以她必须沉浸在那样的情感中，才能演好这一段。
而韩锋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打量着她。
嗯……样貌和后世差别不大，眉眼清秀，只是更显青涩。
穿着打扮嘛，比普通同龄女孩要讲究些，能看出花了心思。
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简单清爽，也恰到好处地凸显了纤细的身材比例。
这时候她应该当模特呢，还是懂得怎么展示自身优势的。
不过能看得出来，生活应该不算太富裕。
浑身上下，并没有出现她这个年龄，她这个工作买不起的奢侈品。
就在韩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棵“九五花”扛把子的时候，白梦言却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她怎么也进不去状态！
一想到韩锋就站在她眼前，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咸鱼翻身的机会。
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就像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想向韩锋请求再给她一点点时间调整。
然而，就在她睁眼的瞬间，视线恰好撞上了韩锋的目光。
只见他正微微偏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腿上？
白梦言：“……”
韩锋感受到白梦言的视线，反应倒是很平淡。
首先，他小时候从没说过自己想当科学家。
其次，他小时候最崇拜的科学家是列文虎克。
再说，这一月份大冬天的，白梦言既没光腿，又没穿丝袜，裹得挺严实，他看看怎么了？
他纯粹是抱着艺术，呸，纯粹就是觉得白梦言似乎有点太瘦了。
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估计也就八十斤左右，瘦的跟竹竿似的。
“咳，韩导，那……我开始了？”
白梦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试图提醒这位收敛一下目光。
韩锋不为所动，敷衍地回道：“你开始你的就行，对了，你穿秋裤了吗？”
你多冒犯呐！
这踏马是什么问题！
白梦言在心底无声地怒吼了一句，脸上肌肉抽了抽。
但还是老老实实，带着点憋屈地回答：“没，没穿。”
冬天穿牛仔裤里面穿棉裤会显得臃肿，很影响上镜和拍照效果，她从来都不穿的。
“那还是穿一下吧，现在不觉得有啥，老了就该后悔了。”
怎么年纪轻轻，说话跟我爸似的呢。
白梦言心里吐槽了一句，继续回道：“知道了韩导，不过我穿秋裤了。”
“真的吗？我不信，给我看看。”
“……”
听到这话，白梦言一呆，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放在了牛仔裤的腰扣上了。
解了一半，皮带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才猛然惊醒。
不对！我在干什么？
他让我给他看看？看什么？看秋裤？
这，这这这……这算性骚扰吗？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手指还搭在腰扣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她抬头瞪着韩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她明白了，这就是娱乐圈中所谓的“潜规则”吧，这肯定是在暗示她呢吧。
韩锋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脸红得像熟虾，手还放在腰间的滑稽样子。
终于忍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
只是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这下不紧张了吧？不紧张就开始吧。”
白梦言又是一愣。
什么意思？
什么不紧张了？
诶，对哦！
被他这么一打岔，自己刚才满脑子都在想“秋裤”、“他是不是变态”、“我要不要报警”……
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紧张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帮自己缓解紧张？
自己错怪他了？
白梦言狐疑地看向韩锋：“那……那我不用继续脱了？”
“你想脱我也不阻止，不过还是避着点监控吧。”
顺着韩锋手指的方向，白梦言看到了头顶那还冒着红光的摄像头。
是了，韩锋这种级别的大明星，肯定是很爱惜羽毛的。
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当着监控的面这么肆无忌惮。
所以刚才多半是真的在帮她。
想到这，白梦言放下心来。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呼吸顺畅多了。
也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她不再犹豫，缓缓开口。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在他怀里醒来，然后我煎了完美的鸡蛋，节目也很顺利，一切都很完美……”
韩锋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一句是女主走马灯时，回忆今天美好的一天。
但白梦言说这句的时候，表达的很刻意。
像是在强行给一段平淡的叙述贴上“幸福”的标签，节奏也有些仓促，气息也不稳。
他知道白梦言是想展现出女主虚弱的状态，但理解的根本不对，太流于表面了。
这里是女主的“走马灯”，是说给自己听的，这种状态怎么会虚弱呢？
这时，白梦言继续说着。
“所以才让我来到了这一刻，没有差一分一秒。
我不能来迟，也不能来早，差一秒都不行。”
韩锋皱眉程度达到百分之三十。
他能感受到，白梦言已经很努力想表达出那种宿命般的精准和决绝了，但语气还是平了。
逻辑重音模糊，听起来像是唠家常，问室友一会去吃什么，完全感受不到那种生死和拯救的必然。
“真是好天气啊……”白梦言继续说着台词，她微微抬起头，仿佛看向想象中的晴朗天空。
“现在想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全都很耀眼。
因为天气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天气刚刚好……”
她越念越没底，声音也越来越小。
因为她已经看到韩锋那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头了。
以至于这段本应充满情感递进和深切怀念的排比句，在她口中变得干巴巴的，失去了应有的感染力。
“……所以每一天，都很美好。”
最后一句“很美好”几乎轻不可闻。
念完后，白梦言忐忑地看向韩锋，等待最终的审判。
韩锋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听到这两个字，白梦言眼睛一亮，喜上眉梢。
然而下一秒，她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念的还是挺流利的。”
挺流利是什么评价！
当我是小学生念课文呢？
一股混杂着失望，不甘和些许恼怒的情绪冲上心头。
白梦言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韩导，能拜托您指点我两句吗？”
韩锋见状，有些诧异。
不过他本来就是想着要将白梦言收入公司的，自然不会吝啬指点几句。
后世那些九五花中，白梦言长相不是最出众的，但应该算是最有路人缘的。
而且扛剧的能力，也是那些九五花中最牛逼的，这样的人才放给别的公司太可惜了。
“你觉得自己的问题在哪？”
白梦言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有点闷：“知道一点，感情不对，太平了，像背书……”
“不止。”韩锋打断她。
“刚才那段，你只是在‘说’台词，而不是在‘经历’情境。
说白了，你还是没有真正的代入。
女主说‘完美的一天’，不是真的在炫耀她那天过得有多好。
而是在用这种充满细节的‘美好’，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死亡和巨大的不舍。
‘不能来迟也不能来早’，是宿命，是牺牲的必然，是带着点认命后的释然。
这些你都没有理解，说出来的台词自然也就没有感情。
至于最后那段排比句，‘因为天气好……’，需要层层递进的情感，而你的情绪却是断的。
给人一种像在报菜名的感觉。”
他说的很快，他说一句，白梦言就记一句。
等他说完，看着白梦言若有所思又有些迷茫的脸，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不怪你，没受过训练，很难自己摸到门道。
情感调动、节奏控制、潜台词挖掘，这些都是需要系统学习和大量练习的。”
白梦言听得似懂非懂，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
用带着点祈求的眼神看着韩锋：“韩导，那……那我该怎么做？我真的很想演好，我……”
“你现在这水平，”韩锋没等她说完，直接泼了盆冷水。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进去试镜，纯粹是浪费大家时间。
也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和希望，所以就别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闻言，白梦言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已经有些汗湿的台词本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光洁瓷砖地面上那道缝隙。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被说的一文不值。
一股酸涩感涌上鼻尖，眼眶开始发热。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内侧，强忍着没让那丢人的眼泪掉下来。
梦想还没开始，就被宣判“不够格”，这种打击，远比直接拒绝更让人难受。
韩锋平静地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是他把人弄哭的觉悟。
语气很是平静地继续说道：“而且你年纪比起那些小年轻来说，也不算小了。
如果真想正儿八经吃演员这碗饭，没经过系统训练，没有靠谱的老师指导，光靠自己瞎琢磨，很难。
你不是王保强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的类型。
多半也没有自学就能成才，就能吊打那些科班的天赋。”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如果你继续浪费自己这几年的黄金时期，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吃这碗饭吗？”
白梦言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却有一股倔强和不甘在燃烧。
“想！韩导，我是真的想！我可以吃苦，也不怕吃苦！”
韩锋看着她眼中那簇火苗，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这是被生活教训过啊，如果说小田那帮人眼中的是野心，那她这就纯粹是野望了。
他身边的人中，估计也就小赵年轻的时候会有这样的眼神。
“行，真想学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个表演班，老师比较专业，能帮你打打基础，纠正一些错误方法……”
白梦言眼中的野望，被现实浇灭。
小心翼翼地问：“那……贵吗？”
“挺贵的。”
韩锋没撒谎，他给小田找的那个私教班，课时费就不是一般家庭能轻松承担的。
学艺术，不管是表演也好，唱歌也罢，还是什么乐器之类的，想找好老师，经济门槛从来就不低。
白梦言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她抿紧嘴唇，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以及可能向家里开口的难度……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韩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个选项：“还有一条路。
我最近正好缺个生活助理，平时帮忙处理点杂事，跑跑腿，跟跟剧组。
能接触到这个圈子，也能看到真正的拍摄现场，和好的演员。
至于能学到多少东西……就得看你自己了，怎么样，想不想应聘试试？”
“想！”
这次，白梦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给韩锋当助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不仅能近距离观察学习，还能积累人脉！
傻子才会拒绝呢。
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浮现。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窘迫和期待，小声问道：“那……工资多少？”
韩锋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他上下打量了白梦言一眼，语气带着诧异：“工资？你跟在我这个超级无敌大帅哥身边……”
超级无敌大帅哥吗？
还真够自恋的。
白梦言原本挺伤心，挺野心勃勃的。
听到这一句，这些情绪全没了，只剩下了吐槽的欲望。
“天天能见到各种明星、导演、制片人，有机会看我怎么导戏，看我怎么表演。
我心情不错说不定还能点拨你两句……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想着要工资？
咋啥好事全都让你占了呢？不让你交学费，不让你带薪上班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没工资？
白梦言身体一僵。
那她吃什么喝什么？
在韩锋身边她倒不至于被饿死，但没工资是不是也有点太惨了。
这么黑心，劳动局知道吗？
果然啊，资本家每一个好东西，就该剥皮抽筋下油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反驳。
有一说一，韩锋说的其实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要是其他人知道有这机会，估计一个个都得抢着送钱。
可是……她也要生活啊！
内心挣扎，纠结，天人交战。
一边是宝贵的学习机会和可能的未来，一边是现实的经济压力。
最终，对表演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机会的不舍占据了上风。
白梦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我……我愿意应聘。没工资……我也干。”
说完，她感觉心在滴血。
韩锋看着她脸上那精彩纷呈，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决绝，仿佛要去英勇就义般的表情变化。
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不逗你了，我又不是葛朗台，没那么吝啬。
有工资，按公司助理岗位的实习标准给，干得好转正了还会涨，该交的五险一金，一样不会少。”
“！！！”
白梦言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韩锋。
脸上表情从悲壮到错愕，最后变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羞恼。
这不会是在报复自己一开始那句“韩狗”吧？
人真的能小心眼到这种程度吗？
就离谱！
白梦言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即，一丝更现实的担忧浮上心头。
天上不会掉馅饼，韩锋这样的人物，就像她刚才想的那样，身边肯定不会缺助理。
就算缺，也不应该选她这么一个要经验没经验，要背景没背景的新人。
所以，只可能是打着其他主意。
再联想到刚才韩锋“色眯眯”盯着她腿看，她瞬间就明白了。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开口了。
“韩导，我，我是挺穷的。
我不知道我未来会不会变，但至少现在，我不会为了……为了那什么低头的。”
吭哧瘪肚说了几句，白梦言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哎呀，算了，反正就是我应该只是助理，不会还要负责那方面吧？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啊，丑话说前头，我……我可是真的会报警的。”
韩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盯着白梦言看了两秒，直把她看得头皮发麻。
然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呵，就你？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想的还挺多。
能干干，不能干你就滚嗷！”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梦言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话问得有点蠢，可能会冒犯韩锋。
但这话不说出来，她恐怕每天都得担惊受怕的。
现在看来，韩锋多半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那为什么要招自己当助理，难道看出自己惊世骇俗的表演天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还是被自己的美貌所吸引了，只不过是在口是心非罢了。
不过她刚才都已经说过，自己真的会报警了，想必他肯定会有所收敛的。
而且……有一说一，韩锋虽然毒舌了一点，但确实很帅，身材也好，气质也棒。
就算，就算……真的那什么了，她好像也不吃亏。
不对，应该说是她占大便宜了。
这要是让自己那两个室友知道了，恐怕一个个都得争先恐后送上门呢。
哎呀，白梦言你想什么呢！
白梦言被自己这些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脸有点发烫。
脑袋里也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算了，机会难得，管他呢，先抓住机会再说！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抬脚朝着韩锋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听着身后快步跟上的脚步声，韩锋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对于白梦言这样早早就步入社会的。
一味的夸她，顺着她，只会让她觉得你别有所求，从而产生警惕心。
反倒不顺着她，才会让她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白……梦言对吧？先去给我买瓶水。”
“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叫我白助理。”
踏马的，你小汁进入状态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