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苏晨家卧室。
暖黄色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烘托得格外温馨。
两只“大小熊猫”并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中间隔着那条虽然看不见、但很有仪式感的“楚河汉界”。
兕子侧着身子,两只小手抓着被角,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苏晨:
“锅锅~窝准备好啦鸭~”
“快讲故事鸭~”
苏晨笑了笑,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兕子的小肩膀,柔声说道:
“好,那锅锅今天要讲的,是一个关于‘小孩子和狼’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狼来了》。”
“狼~?”
兕子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系那种会吃人哒大灰狼吗鸭~?”
“对,就是那种牙齿尖尖、眼睛绿绿的大灰狼。”
苏晨故意压低了声音,制造了一点点悬念,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从前呀,有个放羊的小孩子,他每天都要到山上去放羊。”
“但是呢,山上的日子很无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群只会‘咩咩’叫的羊。”
“有一天,这个小孩子觉得实在太没意思了,他就想了个坏主意来捉弄山下的农民伯伯们。”
兕子眨巴着眼睛,问道:
“什么坏主意鸭~?”
苏晨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个顽皮小孩的语气喊道:
“于是,他就冲着山下大声喊叫:‘狼来啦!狼来啦!大灰狼来吃羊啦!快来人救命啊!’”
“山下的农民伯伯们正在地里干活,一听到有狼来了,还要吃小孩,大家都吓坏了。”
“他们扛着锄头、举着扁担,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想要帮那个小孩子打狼。”
说到这里,苏晨停顿了一下,看着兕子:
“兕子,你猜结果怎么着?”
兕子想了想,天真地说道:
“结果……他们帮小哥哥把狼打跑了吗鸭~?”
苏晨摇摇头:
“没有狼。那根本就没有狼。”
“农民伯伯们跑上来一看,连个狼毛都没看见。只有那个放羊的小孩,坐在石头上,看着满头大汗的伯伯们,‘哈哈’大笑。”
“他说:‘我是骗你们哒!根本没有狼!你们都上当啦!略略略!’”
兕子听完,小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解地说道:
“锅锅……他为什么要骗人鸭~?”
“伯伯们跑上来很累哒鸭~”
苏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是啊,因为他觉得无聊,觉得骗人好玩呀。”
“农民伯伯们很生气,批评了他几句就下山了。”
“可是,过了几天,这个小孩又觉得无聊了。于是,他又对着山下大喊:‘狼来啦!狼来啦!这次是真的狼来啦!’”
“那些善良的农民伯伯们听到了,虽然有点怀疑,但还是怕孩子有危险,又一次扛着锄头跑上来了。”
“结果……”
苏晨耸了耸肩:
“结果那个小孩又在笑。他又骗了大家一次。”
兕子的小嘴巴嘟了起来,有些生气地说道:
“哼!介个小哥哥太坏啦鸭~”
“怎么能一直骗人呢?阿娘说过,骗人系不对哒鸭~”
苏晨点点头:
“没错,兕子说得对。”
“但是故事还没有结束哦。”
苏晨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严肃起来:
“后来有一天。”
“太阳下山了,天快黑了。那个小孩正准备赶羊回家。”
“突然!草丛里钻出了一只真正的、凶恶的大灰狼!它张着血盆大口,眼睛冒着绿光,直接扑向了羊群!”
“啊!”
兕子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把小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
“真哒有狼来啦鸭~!”
“那怎么办鸭~?锅锅,快叫伯伯们来救命鸭~!”
苏晨叹了口气,继续讲道:
“那个小孩吓坏了,他拼命地对着山下大喊:‘狼来啦!狼来啦!救命啊!这次是真的有狼啊!’”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哭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是……山下的农民伯伯们听到了,却都在想:‘哼,那个坏小孩肯定又在骗人了,我们才不上当呢!’”
“于是,没有一个人上山去救他。”
苏晨看着兕子,轻声说道:
“最后,那个小孩的羊全都被狼咬死了,他自己也差点被狼吃掉,只能哭着跑回了家。”
故事讲完了。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兕子依然保持着那个抓着被角的姿势,大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问道:
“锅锅……为什么伯伯们不来救他了鸭~?”
“明明这次真哒有狼鸭……”
苏晨借机教育道:
“因为诚信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旦打破了,就很难再拼回去了。”
“那个小孩骗了大家两次,把大家对他的信任都消耗光了。”
“当他第三次说真话的时候,大家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所以,兕子,做人一定要诚实,不能撒谎骗人,知道了吗?”
兕子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奶声奶气,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嗯呐~锅锅,窝吉岛啦鸭~”
“撒谎会把信任弄丢哒~以后遇到危险就没人救啦~”
“窝一定要做一个诚实哒乖孩子鸭~绝不骗人~!”
看着兕子那纯真而坚定的眼神,苏晨欣慰地笑了。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抚须点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赞赏:
“好!好一个《狼来了》!”
“这故事虽然简单通俗,讲的却是治国做人的大道理——‘人无信不立’!”
“无论是君王治理天下,还是百姓立身处世,诚信二字,重于泰山。”
“若是君王失信于民,便如那放羊的小儿,待到真正国难临头之时,百姓便会作壁上观,国将不国啊!”
李世民对苏晨的这个睡前故事非常满意,觉得这不仅是教兕子,也是在警醒后人。
然而,一旁的李丽质却有些不忍心。
她皱着眉头,有些替那个放羊小孩打抱不平:
“阿耶,阿娘。”
“我觉得……那些村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呀?”
“那小孩不就是骗了大家两次吗?也就是开了个玩笑,觉得好玩而已。”
“大家跑上来虽然累点,但也也没什么大损失呀。”
“可是最后,狼真的来了,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那些村民竟然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羊被咬死,看着小孩陷入险境?”
“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吧?”
在李丽质看来,既然是一乡之邻,哪怕孩子顽皮,关键时刻也该伸出援手才对。
长孙皇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丽质啊,你这就是‘何不食肉糜’了。”
“你当公主当惯了,从小身边的人都围着你转。”
“你哪怕骗那些宫女、捉弄那些太监再多次,他们也只能陪着笑脸,不敢不听你的,更不敢不来救你。”
“因为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他们的命都捏在你手里。”
长孙皇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若你和他们是同一身份呢?”
“若你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没有了公主的身份护身。”
“你再骗别人多次试试?你看别人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包容你、相信你?”
“每个人的信任都是有限的。别人也要种地,也要养家糊口,跑上山一趟也是要费力气的。”
“被戏弄一次是宽容,被戏弄两次是愚弄。到了第三次,谁还会愿意放下手中的锄头,去赌你是不是又在撒谎呢?”
这番话,说得李丽质哑口无言。
她低下头,细细思索了一番,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是啊,她之所以觉得村民过分,是因为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对等”的关系。在她的世界里,无论她做什么,别人都必须原谅她、保护她。
但在外面的世界,并非如此。
李丽质抬起头,有些羞愧地说道:
“阿娘,我明白了。”
“原来……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看来,我还不如兕子理解这个故事深刻呢。兕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不能撒谎,而我还在怪村民。”
李世民看着女儿受教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
“你能明白就好。”
“这就是朕为什么放心兕子在苏晨那里的原因。苏晨教她的,不仅仅是认字,更是做人的道理。”
……
西周末年,骊山烽火台。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周幽王姬宫湦,正身穿华服,怀里搂着那位名动天下的冷美人——褒姒。
他站在高高的烽火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被烽火狼烟骗来的诸侯军队。
那些诸侯们,有的披坚执锐,有的马不停蹄,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灰头土脸。
当他们冲到骊山脚下,发现根本没有西戎的贼寇,只有正在饮酒作乐的大王和宠妃时,那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纷呈。
有愤怒的,有无奈的,有敢怒不敢言的。
整个骊山脚下,乱糟糟一片。
周幽王正准备为此哈哈大笑,博美人一笑。
然而就在这时,天幕上,苏晨讲起了《狼来了》的故事。
“……那个小孩又对着山下大喊:‘狼来啦!狼来啦!’”
“……最后,狼真的来了,却再也没有人来救他了。”
周幽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端着酒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又低头看了看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啊……?”
周幽王喃喃自语道:
“这故事里的傻小子……”
“怎么感觉……跟寡人有点像呀?”
“寡人点这烽火,骗诸侯来勤王,不就是像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一样吗?”
“若是有一天,西戎真的打过来了……这些诸侯,还会来救寡人吗?”
这个念头一出,周幽王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熄灭烽火、安抚诸侯的时候。
怀里的褒姒,却突然笑了。
她看着下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诸侯们,觉得滑稽极了。
再听到天幕上那个“狼来了”的故事,两相对照,一种荒诞的讽刺感油然而生。
“呵呵……”
褒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眼波流转,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如百花齐放,美得惊心动魄。
周幽王瞬间看呆了。
他那点刚刚升起的危机感和不安,在褒姒这千金难买的一笑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美!太美了!”
“爱妃终于笑了!”
周幽王痴痴地看着褒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美人能笑,管他什么狼来不来!”
“管他什么诸侯生不生气!”
“若是真的有狼……哼,寡人乃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何惧之有?”
他将酒爵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指着下方的诸侯,对褒姒大笑道:
“爱妃你看,那群傻瓜,真像苏晨故事里被骗上山的农夫啊!哈哈哈哈!”
近代,居仁堂。
窗外寒风瑟瑟,原本门庭若市的总统府,如今却显得格外的冷清与凄凉。
袁世凯瘫坐在那张并未坐热多久的龙椅上,看着天幕中苏晨给兕子讲完《狼来了》的故事,在那温馨的氛围中,他却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狼来了……狼来了……”
袁世凯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嘿……这么一个哄小孩子的小小故事,没曾想,竟真的蕴藏着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呀。”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大殿。
曾几何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手握北洋六镇精兵,逼退清帝,当选大总统,天下权柄尽操于手。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一呼百应。
“可惜啊……”
袁世凯长叹一声,手指颤抖地抚摸着扶手:
“我就和苏晨故事里那个放羊的小孩一样啊!”
“当初,我在洹上村垂钓,信誓旦旦地对天下人说,我袁某人只愿做一个大总统,誓死拥护‘共和’,绝无二心。”
“我骗了孙文,骗了清室孤儿寡母,也骗了天下的百姓。”
“我觉得他们好骗,我觉得只要手中有枪,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次次地违背诺言,最终……还是鬼迷心窍,穿上了这身不伦不类的龙袍,做起了那洪宪皇帝的春秋大梦。”
如今呢?
蔡松坡在云南举义,护国军势如破竹;
昔日那些对他唯命是从的北洋老兄弟,段祺瑞、冯国章……一个个都像故事里那些不再上山的农夫一样,对他视而不见,甚至倒戈相向。
真的“狼”来了,真的大难临头了,却再也没有人愿意来救他了。
袁世凯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脸颊,声音沙哑而苍凉:
“众叛亲离……这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
“兕子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都能听懂、都铭记于心的‘诚信’二字,我袁世凯活了一辈子,精明了一辈子,最后却将它给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