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夏弥有那么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小癖好。
那就是她特别喜欢听人叫她“姐姐”。
这个癖好的诞生原因由来已久了,至少可以追溯到她作为大地与山之王三代目刚刚准备给自己起个名字叫“夏弥”的时候。
众所周知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这是所有智慧生物的通病,龙也不例外。
作为四大龙王里几乎是最小的那个,夏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扣上了“妹妹”的帽子。
上面的哥哥姐姐们一个个威风凛凛,动不动就毁灭世界、重铸地水火风,而她只能跟在屁股后面。
这种长期被压制的情况,让她的心里早就种下了一颗“我要当大姐头”的种子。
于是第一个被夏弥成功忽悠瘸的自然就是自己的那个弱智哥哥芬里厄。
虽然从生物学和孵化时间上来说,芬里厄确实是哥哥。
但在这个只看智商不看体型的残酷世界里,夏弥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地完成了篡位。
在那漫长而无聊的岁月里,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芬里厄洗脑,让他相信自己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而她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
现在那个傻大个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姐姐”,而且叫得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真诚。
每当芬里厄用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喊出“姐姐”两个字时,夏弥的心里就像是喝了冰可乐一样爽,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丝扬眉吐气的感觉。
但是光是欺负一个智商只有五岁的傻哥哥,实在是没有什么成就感。
这就好比你是个王者却天天在青铜局虐菜,虐久了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充其量也就是多年的照顾收到了些许精神上的回报而已。
但路明非要是叫了,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诺顿的人间体啊!四舍五入这就是诺顿本人站在她面前!
诺顿是谁?那是青铜与火之王,是四大龙王里最年长、最不好惹的存在。
在遥远的太古时代,不管哪个龙王见了面,哪怕心里再怎么想弄死他,表面上也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兄长。
如果…如果这个大哥管自己叫了一声姐姐……
那一瞬间,夏弥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
那岂不是代表着自己在龙王的辈分排位赛中直接弯道超车,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姐大?
这简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下克上”,是足以载入龙族史册的光辉时刻!
一想到这里,夏弥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甚至连刚刚被路明非用那种“怜悯”眼神嘲讽的不爽也瞬间烟消云散。
我夏弥怎么可以这么聪明?怎么能这么有种?
这怎么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打败诺顿呢?这简直就是精神上的完胜啊!
“快,叫声姐姐来听听。”夏弥眼神发亮,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路明非。
“这……这不对吧?”路明非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兴奋起来的女孩有些弱弱地开口。
虽然他和夏弥这个普通人比,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超能力都简直就是超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由得被眼前这个姑娘的眼神给吓到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充满了侵略感,充满了渴望,就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小老虎盯着一块肥美的五花肉,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和实力无关,这是纯粹的气势上的压制。
夏弥现如今的状态和在尼伯龙根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完全不一样。
她那小小的身子里爆发出了一股让人心惊的压迫感,那种气场简直就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快叫啊!”夏弥往前逼近了一步,双手叉腰。
那副模样,活像某种校园霸凌题材的小电影里把老实学生堵在厕所门口收保护费的女校霸。
“你难道就不想有地方住了?你想露宿街头?你想被警察叔叔当成盲流抓起来?”
路明非陷入了纠结之中。
换做以前别说叫姐姐了,就算是让他叫姑奶奶,叫太皇太后,只要能混口饭吃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毕竟作为一个资深衰仔,他的节操早就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可现在,情况有那么些许不同。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冒险,特别是刚才那番“人人如龙”的豪言壮语之后,他自认为在夏弥面前已经建立起了一种得道高人或者是超级英雄的光辉形象。
哪怕不是钢铁侠那种高富帅,至少也是蜘蛛侠那种平民英雄吧?
毕竟他在尼伯龙根里可是大发神威,又是发光又是跟龙谈判。
换句话说,路明非认为他目前在夏弥心中的印象应该是正面的,高大的,伟岸的。
现在让他为了一个住处就低头叫姐姐……
这人设崩得也太快了吧?偶像包袱很重的啊!
“看你这样子……”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路明非的鼻子底下。
她歪着头,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蛋离路明非只有几厘米,呼吸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她试图和路明非躲闪的目光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该不会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其实完全没问题的啦,你刚刚开口求我借住还想跟我借钱的时候…在我这里就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夏弥无情地戳穿了残酷的真相。
“……”路明非。
靠,路明非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都是以衰仔的形象出现在同龄女生面前。
哪怕后来开始蜕变了身边也不是三百岁的大龄萝莉就是面瘫小学生。
本来还以为终于可以在一个普通的妙龄少女面前树立起一点伟岸的正面形象,享受一下被崇拜的感觉。
结果还没帅过三秒,就因为没钱这种俗气的原因被打回原形了,这就是命吗?
“怎么?这很难吗?”夏弥的声音越发得意。
她还装模作样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美好的曲线在卫衣下若隐若现。
“唔…一出来才感觉好困啊,身上也脏脏的都是土,真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暖暖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这句话简直就是必杀技。
路明非听着那诱人的描述,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冷的寒风,心中的那点“自尊心”一下就下线了。
没办法,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再纠结一会,说不定就真的要在王府井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要饭了。
这大半夜的,连个要饭的地儿都不好找。
更何况夏弥也没说不帮自己不是?
不就是一句好听的吗?又不会少块肉。
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卑微的生存方式。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能受胯下之辱呢,我叫声姐姐怎么了?
于是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那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重操旧业,把节操丢到了九霄云外。
“大姐!姐姐!夏弥姐!”
他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腆着脸凑到夏弥身旁,声音洪亮,情感真挚。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就是黑夜里的灯塔!我叫你一声姐那是我的荣幸!”
夏弥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那叫一个浑身通透,那叫一个舒坦。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如果不是顾及现如今“普通清纯美少女”的人设,她甚至都要叉着腰仰天狂笑三声。
诺顿啊诺顿!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你当年那么拽!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叫我姐姐?
这么多年了,终于轮到我耶梦加得翻身做主人了!
“好好好,好的很!”夏弥强忍着笑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矜持,做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她伸出手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大姐和姐姐就不用了,听起来有点老,你以后就叫我夏弥姐好了。”
“既然你这么上道,这么懂事,那么我这个燕京地头蛇怎么可能不罩你呢?”
“走吧,跟我回家!今天就让你先在我那个寒舍暂住一晚。”
“夏弥姐威武!夏弥姐霸气!多谢夏弥姐!”路明非属于是破罐子破摔了。
节操是什么?能吃吗?
既然已经叫了,那就叫得响亮一点,把马屁拍到位。
反正不要脸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夏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她挺直了那一马平川的胸口,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仿佛电影里那种刚收了小弟,被马仔簇拥着去收租的大哥。
“那啥,夏弥姐……”路明非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我们怎么回去啊?打车?”
“打什么车?”听到这两个字,夏弥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知道燕京打车多贵吗?尤其是这个点还有夜间费!起步价都要翻倍的!而且这里是王府井诶!能不能有点勤俭持家的意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好嘛,刚才还说“大气”呢,这一秒就原形毕露了。
“那……那总不能腿着去你家吧?”路明非脸色一苦。
“冒昧问下,你家是在王府井这片吗?如果是的话腿着我也认了。”
“想得美!”夏弥白了他一眼。
“王府井这地段把我都卖了也买不起一个厕所!我家远着呢!”
“别急,我都说要罩你了嘛……”
她从口袋里掏出有些磨损的公交卡,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
“我们坐公交回去。”
“公交?这个点还有公交?”路明非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当然有了!”夏弥一脸骄傲。
“燕京的夜班车很多的,一直到凌晨四点都有,只要你肯等总有一辆车能带你回家。”
“果然……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路明非不由得感叹。
在他老家那个海滨小城,公交车一过晚上九点就基本绝迹了。
大街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出租车和醉鬼,连条狗都没有。
更别提什么通宵运营的夜班公交了。
“不用走路就好,我还没坐过夜班公交呢,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其实我在来燕京之前也不知道有夜班公交这种东西的。”夏弥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
在夏弥的带领下,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
一开始路明非还有点害怕自己这身显眼的大红色古装会引起围观,被人当成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神经病。
结果一路走来除了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两眼,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过分关注他。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大概是以为他在搞什么Cospy行为艺术。
这就是大城市的包容度吗?
只要你不裸奔,穿什么都没人管你。
路明非一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边在心里感慨。
虽然是深秋,但BJ的夜晚已经有了冬天的肃杀。
这么一会儿工夫,只穿着这身单薄古装的他,在没办法使用金光咒护体的情况下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风像是刀子一样,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里钻。
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像个旧社会的老农。
看着身侧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的女孩,路明非突然间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似乎不管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自己总能够傍上一个“富婆”来负责自己的衣食住行。
在海滨小城有苏晓樯那个“小天女”请客吃饭,还有邵南音送钱。
离开那里之后,是娲姐那个超级大佬罩着。
来到鹿城之后,又有酒德麻衣那个长腿御姐买单。
结果出了尼伯龙根到了燕京,又正好有夏弥收留。
虽然“富婆”这个词用到夏弥这里可能得打个大大的折扣。
毕竟这位连打车费都要斤斤计较,而且还要坐夜班公交。
但好歹这位是在燕京上学的,而且听她的口气她家大概率在燕京属于有房一族。
路明非老早就听说燕京这边的房价高得离谱。
四环内的一套房,把他卖了都不够付个首付,甚至在他们那个小城市能买下半条街。
这么一想,夏弥其实也是个隐形的小富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