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用不着特意等我吧？这也太客气了。”路明非干笑了两声。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吗？比如写写任务报告？卡塞尔学院那种地方官僚主义肯定很严重吧？我听师兄说每次他最头疼的就是这个了……”
他试图将零刚刚的话理解成同事之间的关心之类的。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他和零充其量是在同一个战壕里蹲过几天的战友。
只是为了更利落地解决织女，他才会选择独自断后，除此之外不应该有任何让人误会的歧义。
然而路明非的笑声只是持续了一会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阴影里平静地和路明非对视着。
既不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提什么任务报告，更没有被路明非那拙劣的幽默感逗笑。
空气里的尴尬浓度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不是……大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行不行？”路明非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三无少女这种属性在动漫里是萌点，但真正到了现实中时，只会让人抓狂。
毕竟零也不是敌人，甚至还算是有过命交情的战友，他总不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开口吧？
此刻的车厢里，除了零的注视，路明非还要同时承受来自驾驶座上邵南音的目光以及身旁苏晓樯的视线。
三股视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路明非死死地罩在中间。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无处遁形。
视线在路明非那张写满了“求放过”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之后，零再次开口了。
“跟着你。”
就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嚯，看来老板你又要多一个得力干将了？”前排的邵南音把着方向盘意有所指的开口。
零要报恩这件事，在路明非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和苏晓樯就已经知道了。
她还以为会是某种形式上的感谢或者是送一份大礼。
没想到这个三无妞报恩的方式居然是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现在看来，苏晓樯的第六感简直准得吓人。
这个俄罗斯小妞果然对路明非有着某种非同寻常的执念。
不过……邵南音的眼神在后视镜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路明非的脸上。
现在就看这位小老板到底是怎么选了……
“算了吧！别介！千万别！”路明非听到邵南音的话，毫不犹豫的摇头。
“我可没有和卡塞尔学院抢人的想法。”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他真正意义上的手下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邵南音这一个。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类，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强，而且脑回路虽然偶尔清奇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
至于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那两位与其说是手下不如说是被“征用”的雇佣兵。
留下她们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个女人在人类社会确实有着通天的手段，能给他带来不小的便利。
另一方面，路明非觉得这也算是在占路鸣泽那个小混蛋的便宜。
用路鸣泽的人，花路鸣泽的钱，办自己的事。
这种白嫖的感觉让他十分心安理得，甚至有点小爽。
但要真加个零进来的话……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首先，零是个混血种。
虽然血统评级不低，但和邵南音这种能硬抗言灵轰炸的龙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其次，她的实力……路明非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战斗。
零充其量也就是个A级学员的水平，属于是和周明坐一桌的程度。
真要带着这么个手下满世界乱跑，到时候再遇到什么次代种、初代种复苏的情况……
是她保护自己，还是自己保护她？
这哪里是找手下，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供着啊！
有一说一，上一次在尼伯龙根里出手救下她，一半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梦里那个女孩很像的脸，另一半完全是看在她是和师兄一起出任务的份上。
虽然后来零的义气确实让路明非感动了一把，也让他把这个女孩划入了朋友的范畴。
但朋友归朋友，感动归感动。
如果因为感动就要带个跟屁虫在身边，那他路明非这辈子早就妻妾成群……不对，早就小弟成群了。
“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要报答你。”零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路明非的拒绝，她再次认真开口，带着一股子轴劲儿。
“真不用！姑奶奶！我也没想着要你报答啊！”路明非急得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再说了，报答有很多种方式啊！你给我打钱也行，请我吃饭也行，实在不行你回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是对我的一种报答啊！为什么要跟着我呢？跟着我没前途的！”
再让这小妞说下去就不是报答了，纯属报复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路明非几乎要溢出来的求生欲，又或者是那句打钱让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可行性，零终于不再说话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继续目视着前方，重新进入了发呆模式。
看着这幅场景，前排的邵南音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路明非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对这个名叫零的小女孩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甚至连收作手下的心思都没有。
那这下就好办了，至少不需要为后座那位正宫娘娘担心了。
于是她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跟在前方带路的周家车队后面。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会在这里的。”
路明非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发呆的零，确认她已经神游天外之后才稍微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凑到苏晓樯的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苏晓樯那白皙的耳垂上。
苏晓樯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但她没有躲开，而是微微侧过头，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
等路明非说完，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知道，因为你闭关去了嘛。”
“你应该不会生气吧？”路明非试探着问道。
“生气什么？”
“就是她在这里……”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零。
虽然他知道以混血种的听力这点悄悄话跟大声密谋没什么区别，但他顾不上了。
现在天大地大，哄好身边的这位小天女最大。
“刚刚是有那么一点点吧。”苏晓樯并没有撒谎，她伸出手在路明非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力度像是在挠痒痒。
“但是看到你刚才的表现就不生气了，毕竟也不是你哭着喊着求她来这里的。”
她又不是圣人，看到一个长得漂亮还口口声声说要“跟着你”的女孩出现在男朋友身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生气？
真要是那样她也不会在路明非没回来的时候，被零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当场暴走了。
但是那个时候是因为她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路明非对零到底是什么态度。
所以苏晓樯潜意识里把零当成了最有威胁的假想敌。
可是现在看着路明非那副恨不得把零打包送走的模样，苏晓樯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心中的那点吃醋心思逐渐消失，小小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开始享受起和路明非重逢的时刻，享受这种专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其实，零的出现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因为有这么一个外人在场，他们不能大声说话，只能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咬耳朵说悄悄话。
这种感觉让苏晓樯有种回到了仕兰中学和路明非说小话的刺激感。
“其实……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也不久。”路明非继续解释着，说起了和零认识的过程。
“她是师兄带来的，当时我不是去帮师兄了吗？就正好碰上了…”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省略了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省略了尼伯龙根。
只是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危机经过加工之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路明非把他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只是去帮师兄打打下手，顺便做了件好人好事的普通路人甲。
苏晓樯就这样静静地倾听着。
她把脑袋轻轻靠在路明非的肩头感受着他肩膀的温度，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她时不时会发表一两句意见，或者是对路明非的遭遇表示同情。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在仕兰中学的午后，阳光洒在课桌上，他们讨论着该去哪里进行特训的时候。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他们还是他们。
“总之救下她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功力大增。”路明非顺着周明之前编的烂借口圆了过去。
“为了成功突破，我就赶紧找了个地方去闭关了。”
“等到出关的时候我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和你联系的。”
“那你后面又是怎么回来的啊？”苏晓樯并没有深究那些细节，而是好奇地问。
“既然手机丢了，你是怎么联系上周明的？”
“刚好我出关之后，发现那个长腿秘书还没走。”路明非继续半真半假地编着故事，逻辑还算通顺。
“我就一路从深山老林里赶到了鹿城市区，这才联系上她，让她帮我安排了回来的飞机。”
“这样啊……你真的让我吓死了。”苏晓樯长舒了一口气，脑袋在路明非的胳膊上蹭了蹭。
“抱歉，让你担心了。”路明非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回来就好。”苏晓樯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路明非胸口，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继续开口问道：“那…那个零，你准备怎么安排她？”
“等到了周家我立马给楚师兄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把这尊大佛请回去！”路明非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晓樯却并没有赞同他的安排，反而是说出了一个和路明非完全相反的意见。
“我觉得要不你就暂时让她待在周家吧，这个姑娘是个很固执的性子，要是不让她真正明白你不需要她的报恩，她还是会一直想方设法的待在这里的。”
“啊？你确定？”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难道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不是说了和她认识不久吗？”
苏晓樯打断了路明非的话，对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