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晓樯说这句话的时候,也进行了好一会的思想斗争。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这是最好的问题解决办法。
换做以前的她大概早就炸毛了,她会直接揪着路明非的耳朵让他写一万字的检讨书,题目就叫《论如果不守男德是什么代价》。
但在真正看到路明非的瞬间,看到男孩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时,苏晓樯一下就什么任性想法都没有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去质问他或者对他发脾气,这不是让路明非更加难受了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养成系玩家,亲眼见证路明非从衰仔变成如今这么优秀的存在,苏晓樯做不出来让自己最在乎的“小白菜”难受的事情。
哪怕有一百个不乐意,在看到他完好无损还会傻乎乎地冲自己笑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安全就好,只要他安全就足够了。
解决了安全这个大前提,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个叫零的小姑娘了。
苏晓樯其实很开心路明非能够这么果断的表态。
那种下意识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说明在这个笨蛋心里确实没有给这个女孩留什么特殊的位置。
不过对于零,苏晓樯的感觉其实很复杂。
她并非完全讨厌这个女孩,虽然之前被她一句“你知不知道路明非在面对什么”给怼得哑口无言。
但冷静下来之后,苏晓樯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哪怕是找到了周家这里,也没有办法和这些超能力者比。
她无法陪路明非去冲锋陷阵,无法替他挡下哪怕一颗子弹。
但是零不一样,她是和路明非一样的超能力者,而且对路明非很在意。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她嘴里说的等待路明非,以及在听到周明那句她都没听出来的三峡之后毫不犹豫准备去找路明非的行动是真的。
既然她在意路明非,而路明非又恰好对这个女孩没什么男女之情……
还有比零更合适放在路明非身边的保镖兼眼线吗?
只有真正在乎路明非生死的人才会在关键时刻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他。
所以苏晓樯不想让零就这样回去。
虽然这样利用一个纯情少女的感情听起来有些卑鄙,但为了路明非的安全她也不介意当一回坏女人。
谁让她只是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女孩呢?
她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哪怕是情敌,也要把它们变成保护路明非的盾牌。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路明非并不知道身边这个女孩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卡塞尔学院那边应该更需要她一些,而且带着个拖油瓶……啊不,带着个同学,也不方便啊。”
他大概能明白苏晓樯的意思,也丝毫不怀疑零那头犟驴一样的脾气。
毕竟在尼伯龙根里的时候,他可是费尽口舌又是哄又是骗,才让这个女孩愿意先行离开的。
但是让她留下来……
这不就等于是在自己和苏晓樯的二人世界里,强行安插了一个大灯泡吗?
本来就已经有了邵南音这个灯泡了,现在又来一个,这也太影响用户体验了吧!
“可是……”苏晓樯转过头看着路明非,眼神变得柔和而充满怜悯。
“你还没回来的时候这个女孩就一直坐在院子里等着你了,你要是就这样把她给打发回去,她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这句话伤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的心一样。
“……可总不能真让她跟着吧?”路明非嘴角抽搐。
“我这又不是开幼儿园的。”
“也不是不可以的嘛。”苏晓樯伸出手,悄悄地在路明非的手心里挠了一下。
“反正我是不怎么介意啦,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周家要是养不起的话就我来养好了。”
“我只是觉得太直接拒绝人家有些不近人情,毕竟人家也只是想报恩嘛。”
她一边说一边还像只小猫一样,把脑袋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蹭了蹭。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听着她那软绵绵的语调,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其实被苏晓樯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太无情了。
人家小姑娘从卡塞尔跑出来,甚至可能违反了校规,就是为了等自己回来。
结果自己回来之后屁股还没坐热,一张口就是“你走吧,我不认识你”,这多少有点地狱笑话的感觉了。
既然苏晓樯都不介意,那自己又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先让她留下来,然后在好好和她解释自己不需要任何手下,也不需要什么以身相许的报答,让她知难而退就好了。
“好吧。”想到这里,路明非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吧。”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神游天外的零,隐藏在金色发丝下的精致耳垂微微动了动,那双始终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个明明应该把她视为眼中钉的女孩会一直帮自己说话?
……
回到周家之后,已经到了黄昏,夕阳在天边仿佛燃烧着一般。
路明非刚刚踏入熟悉的小别院,就发现院子里,此刻多了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古式的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发髻,手里正拿着一双比她的手还要长的筷子,百无聊赖地敲打着面前的瓷碗。
“娲姐?!”路明非赶忙快走两步,来到了她身边。
“好久不见啊!您老人家怎么亲自出来了?”
“快来快来!”娲主看到路明非,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对他招了招手。
“这是给你准备的接风宴,本来想更丰盛一些的,但是我就找到了几个特级厨师,只能简单弄了点家常菜了,赶紧坐下吧,都要凉了。”
她的语气随意而亲切,就像是一个招呼自家晚辈回家吃饭的老奶奶。
只不过这张脸实在太过稚嫩,让人很难把她和“慈祥”这个词联系起来。
路明非身后的苏晓樯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愣。
她来到周家这么久,虽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娲主。
在她的想象中周家的家主应该是一个白发苍苍拄着龙头拐杖不怒自威的老太太,或者是那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可眼前这个…这个看起来还没她大的小女孩,就是那个让周明怕得要死,让整个周家都俯首称臣的家主?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这真的不是谁家的孩子跑出来偷吃了吗?
“你也坐,晓樯。”娲主似乎察觉到了苏晓樯的目光,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她。
“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点别的事情,所以没有好好招待你,不好意思啊。听说周明那小子没少惹你生气?回头我让他给你赔罪。”
“没…没有!您太客气了!”苏晓樯受宠若惊,赶忙摇了摇头,乖巧地开口。
“您已经对我够照顾了,周家的人对我都很好。”
她并非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娲主能对她这么客气,甚至还能记住她的名字,全都是因为路明非的面子。
如果没有路明非这个因素,她苏晓樯连踏进周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殊荣,是路明非给她的。
“这位就是你的保镖了吧?是叫邵南音?”
娲主的视线越过苏晓樯,落在了站在最后的邵南音身上。
她的目光在邵南音身上停留了两秒,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那一瞬间,邵南音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她的头顶。
那种恐惧感让她差点控制不住就要显露出原本的龙躯,鳞片都要从皮肤下钻出来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艰难地点了点头,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放轻松。”娲主见邵南音这副快要窒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好久没见到这么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阵无形的波动在她身上浮现。
下一刻邵南音只觉得那股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天敌感一下消失了。
她整个人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多……多谢娲主。”她立马深深地躬身,对娲主道谢。
然而就在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青色。
在娲主的襦裙裙摆之下,隐约露出了一截布满了青色鳞片的蛇尾。
那条尾巴正悠闲地在地上拍打着,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邵南音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赶忙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再看一眼。
“小姑娘,你没走啊?”
这个时候,娲主似乎对邵南音失去了兴趣,目光终于转向了零。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见到路明非安全之后就会回去了呢。”
“我要跟着路明非。”零并没有因为娲主的身份而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她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咳咳……那啥,娲姐。”路明非赶忙插话解释道,生怕娲主一个不高兴把这小丫头给扔出去。
“她说什么我救了她非要报恩,死脑筋怎么劝都不听,本来我是想把她送回去的,或者让师兄带走的。”
“不过晓樯说还是要跟她解释清楚,免得她有心理负担。”
“这样啊……”娲主听完,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充满了赞赏地看向苏晓樯。
“不错,真不错。”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怪不得小路这小子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这样的胸怀和处事方式还真有那么些许大妇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