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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川下楼,和小武溜达着走到车上。
坐进副驾驶,他掏出手机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完事儿了?”
“嗯,在学校附近,一起吃点饭吧。”张川说,“你挑地方。”
林婉清想了想:“路口新开了家家常菜,装修挺雅致的,同事说味道不错。要不就那儿?”
“行,我们过去等你。”
挂了电话,小武发动车子,拐过街角,在那家家常菜馆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小城故事”四个字,字体娟秀。门口摆着两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张川和小武先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来茶水,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杯子擦得透亮,茶水清澈,飘着淡淡的花香。
不一会儿,林婉清推门进来。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着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看见张川,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点菜了吗?”
“等你呢。”
张川拿过菜单,翻了翻。菜单设计得挺用心,每道菜都配了照片,醋里脊、干煸四季豆、过油肉小花卷,再加一个疙瘩汤。
“够吃吗?”他问。
林婉清点点头:“够了,多了浪费。”
菜上得很快。清炒时蔬鲜嫩,糖醋里脊外酥里嫩,干煸四季豆干香入味,过油肉小花卷色泽油亮。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吃到一半,林婉清问起刚才的事。
张川把那个男人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失去的女儿,半年后也离去的妻子,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还有他每天站在学校门口拍照的理由。
林婉清听着,筷子慢慢停了下来。
当听到那个男人说“我实在是想我的女儿呀”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不停地擦拭着眼睛,纸巾很快湿了一小块。
“太可怜了……”她吸着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张川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小武在旁边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小武问:“回分局?”
张川想了想,摇摇头:“去茶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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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开在五一公园对面,开业有段时间了。
张川没通知任何人,也没邀请朋友,就这么静悄悄地开了。左来张罗了所有事,从装修到招聘,一手操办。张川只去看过几次,提了些意见,剩下的全交给他。
小武开着巡洋舰,拐进茶楼所在的那条街。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栋古香古色的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周围现代建筑的映衬下,格外显眼。院墙是重新砌的,青灰色的砖,砌得整整齐齐。大门是木质的,漆成深棕色,门环是铜制的,擦得锃亮。
小院的门开着,院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着通向主楼。小径两边种着些低矮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靠墙的位置搭了一个防腐木的凉亭,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吊椅秋千,绳子缠着绿色的藤蔓,看着就让人想坐上去晃一晃。
张川下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气息,还有从茶楼里飘出的淡淡茶香。
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少妇迎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衬得身材玲珑有致。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带着笑意,一看就是迎来送往惯了的。
这是刘丽,茶楼的经理。左来招聘的,以前在一家大饭店做前厅经理,经验丰富。
“张总,您过来了。”刘丽笑着迎上来,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张川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有生意吗?”
刘丽妩媚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寡淡:“咋能没有生意呢?现在好多人谈生意、说点悄悄话,都需要找个私密地方。咱们这茶楼最大的优点就是私密,从开业到现在,每天都有个大几百到一千来块钱的收入。”
她顿了顿,补充道:“好多顾客走的时候都反映,说下次还来咱们这儿。”
张川笑了笑,迈步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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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茶楼的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一楼是大厅,是用镂空的木雕屏风隔成一个个半封闭的空间。每个空间里摆着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插花。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质的家具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透过屏风的缝隙,能隐约看见几个客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独自品茶,有人拿着笔记本在写着什么。说话声压得很低,混在一起,像远处的溪流,听不清内容,只觉得安宁。
张川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楼梯也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仿古的,但笔法细腻,意境悠远。每层楼的拐角处,都摆着一盆绿植,叶子油亮,给古朴的空间添了一抹生机。
三楼是张川的私人空间。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七八十平方的大办公室。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雕花窗棂,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本地一位老书法家写的“静心”二字,笔力遒劲。
办公桌是实木的,宽大厚重,桌面光亮如镜。后面是一把高背椅,铺着锦缎坐垫。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还没放满,但已经摆了几套茶经和古籍。
旁边隔着一扇月亮门,里面是休息间和卫生间,都是按张川的要求设计的。
另一侧是一间大型茶室,能坐十几个人。茶海是整块木头雕的,造型古朴,纹理清晰。上面摆着各种茶具——紫砂壶、盖碗、公道杯、品茗杯,一应俱全。茶海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茶叶罐,青花瓷的,锡制的,竹编的,各有特色。
张川在茶室的沙发上坐下。
刘丽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年轻的茶艺师端着茶具走进来。
茶艺师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只简单地扎了一根发簪。她皮肤白皙,眉眼温顺,走起路来裙摆轻摇,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先向张川微微欠身,然后跪坐在茶海前的蒲团上。
动作很轻,很稳。
她开始表演功夫茶。
第一步是温杯。她提起烧开的水壶,将沸水注入紫砂壶和品茗杯中。水流细而稳,像一条银线。水汽升腾,带着微微的热浪。她轻轻晃动壶身,让热水浸润每一寸内壁,然后将水倒入茶洗。
第二步是赏茶。她打开一个青花瓷茶叶罐,用茶则舀出少许茶叶,放在茶荷上,双手递给张川。茶叶是条索状的,乌黑油润,带着白霜,闻起来有淡淡的松烟香。
“这是正山小种。”她轻声介绍,声音软糯,像春日的微风,“产自福建武夷山,传统工艺制作,松柴熏焙。您闻闻这香气,有松烟香,也有桂圆干的甜香。”
张川接过茶荷,凑近闻了闻。那股香气很特别,不是普通茶叶的清香味,而是带着烟火气的醇厚,像深山里的老屋,像冬夜里的炉火。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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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艺师接过茶荷,将茶叶投入紫砂壶中。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三步是洗茶。沸水再次注入,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开来。她迅速将第一道茶水倒掉,说是为了洗去浮尘,唤醒茶性。
第四步是冲泡。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水壶高高提起,水流细如丝线,沿着壶壁缓缓注入。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颜色从乌黑转为红褐,汤色渐渐变浓,像琥珀,像晚霞。
第五步是分茶。她将泡好的茶汤倒入公道杯,再分别注入三个品茗杯中。每一杯都倒得刚好七分满,不多不少。
“请用茶。”她双手端起一杯,递给张川。
张川接过,先闻香。那股松烟香更浓郁了,混着桂圆干的甜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醇厚感。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汤在舌尖化开,先是微微的苦涩,随即转为甘甜,回味悠长。
“好茶。”他说。
茶艺师微微一笑,又为小武和林婉清各奉上一杯。
小武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啜了一口,然后咧嘴笑:“川哥,我不懂茶,就觉得好喝。”
茶艺师继续冲泡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的香气和滋味都有细微的变化——第一道浓郁,第二道醇和,第三道清雅。她一边冲泡,一边轻声讲解,从茶叶的产地、工艺,到冲泡的水温、时间,再到每一道茶汤的特点,说得细致入微。
张川靠在沙发上,看着茶艺师行云流水的动作,闻着满室的茶香,心情渐渐舒缓下来。
刚才那个男人的故事带来的压抑,此刻被这茶香冲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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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刘丽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摆着几个精致的瓷碟——琥珀核桃、盐焗腰果、话梅芸豆、蜜饯金桔,还有一碟切成小块的时令水果,摆盘精致,色彩鲜艳。
她把碟子一样样摆在茶几上,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张总,跟您汇报一下经营情况。”她打开随身带的小本子。
张川点点头。
“开业这一周,每天流水基本稳定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刘丽说,“主要是下午和晚上,上午人少一些。来的客人,有谈生意的,有朋友聚会的,也有一个人来发呆的。反映都挺好,都说咱们这儿环境好,私密,茶也好。”
她顿了顿,翻开另一页。
“不过,还有些需要添置的东西。”
张川示意她继续。
“第一个,咱们的茶具档次还可以再提升一些。现在用的紫砂壶是普通的商品壶,我建议收几把好壶,名家款的,既可以自用,也可以作为镇店之宝。客人来了,看着也有面子。”
张川点头:“这个可以,你让左来去办,找懂行的人把关。”
“第二个,咱们的茶叶品种还需要丰富。”刘丽翻开本子,“现在主要是岩茶、普洱、红茶这几类,绿茶和乌龙比较少。我建议进一些好的龙井、碧螺春,还有铁观音、单丛这些。价位从几百到几千的都要有,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还有白茶和黑茶,这几年也开始流行了。可以进一些好的白毫银针、白牡丹,还有安化黑茶、六堡茶这些。存放时间长的老茶,价格高,也有懂行的人愿意买单。”
张川听着,心里暗暗点头。刘丽显然做过功课,对茶叶的了解不是皮毛。
“第三个,”刘丽继续说,“我建议上几个雪茄柜。”
她看着张川,解释道:“现在流行这个。有些客人谈完事,想抽根雪茄放松放松。雪茄对环境要求高,湿度温度都要控制,普通存放不行。咱们弄个雪茄柜,进一些古巴的、多米尼加的好雪茄,配着好茶,档次一下就上来了。”
张川想了想,点头同意:“可以,你来操办。找靠谱的供应商,品质要有保证。”
刘丽眼睛亮了,在本子上快速记下。
“第四个,是水的问题。”她合上本子,表情认真起来。
“咱们现在用的矿泉水,是市面上那种大桶的。我喝着,口感不算太好,有点硬,泡茶的时候,香气出不来,还有一点点涩。”
张川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想法?”
刘丽往前坐了坐:“东河口那边,有个地方叫转龙藏,您知道吗?”
张川点点头。转龙藏是鹿城的老地名,据说清朝时就有的泉眼,水质极好,当年是专供王府饮用的。
“那个泉口,到现在还在往外流水。”刘丽说,“听说有专门做这个生意的,每天去泉眼取水,装桶卖给一些讲究的茶楼和饭店。我打听过,那水是真正的泉水,清冽甘甜,泡茶特别好。”
她顿了顿:“我想试试。如果口感确实比矿泉水好,以后咱们就专门订那个泉水。虽然成本会高一些,但品质上去了,老客人能喝出来,也愿意为此多花钱。”
张川看着她,心里暗暗赞赏。
这个刘丽,确实用心。从茶叶到茶具,从雪茄到泡茶的水,每一件都琢磨过,都在想着怎么改进,怎么做到最好。
“行。”他说,“你试试。先订一批,对比一下。如果效果好,就长期用。”
刘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认可的满足。
“对了,”她又想起什么,“张总,我还想进几种特别的茶。”
“什么茶?”
“一种是老茶头。”刘丽说,“普洱熟茶发酵时结块的那种,自然形成,产量很少。口感特别醇厚,甜度也高,很适合老茶客。”
“还有一种是金骏眉。虽然是红茶,但工艺更精细,只采芽头,一斤茶要几万个芽头。香气特别,有花果香,蜜糖香,回甘也快。价格高,但懂的人认。”
“再有就是单丛。凤凰单丛,香气最霸道,有几十种香型,什么蜜兰香、芝兰香、黄枝香,喝起来很有意思。有些客人就喜欢这种香气张扬的茶。”
张川听着,笑了。
“行,你看着办。”他说,“这些我不如你懂,你拿主意。需要钱,找左来。需要我点头的,就说一声。”
刘丽点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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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艺师已经泡完了一整泡正山小种,正在收拾茶具。她的动作依然轻柔,每件茶具都擦拭干净,归还原位。
刘丽又聊了几句茶楼的琐事,然后起身告辞。
“张总,你们慢慢坐。有事随时叫我。”
她走出茶室,门轻轻关上。
张川靠在沙发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慢慢喝着。茶汤入喉,依然甘甜。
小武在旁边玩手机贪吃蛇游戏,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去。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张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茶香,混着檀香的味道,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