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个烟头。
张川坐在副大队长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都是队里这些年没破的积案,有的卷宗边角都磨毛了。
他拿起红笔,在几份卷宗封面画了个圈。
入室盗窃,金额不大,交给一中队,限期一个月。
抢劫伤人,线索模糊,交给二中队,限期两个月。
打架致死,嫌疑人外逃,交给重案中队,配合外地警方……
他分得很麻利,小案压下去,让各中队自已头疼去。当领导嘛,就得学会分配压力,不能啥都自已扛,那不得累死。
最后,他手指停在一份泛黄的卷宗上。
友谊街17号院4楼,入室杀人案。
三年前的事了。被害人是个独居的老太太,晚上在家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没丢什么值钱东西。现场勘查搞了一堆,走访笔录记了厚厚一本,可就是没破。
典型的疑难积案。
张川把这份卷宗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不到,赵小宝就敲门进来了:“师傅,啥指示?”
“去,把林小武叫来,还有,林薇报到没有?”
“林薇早上刚来,在技术室熟悉环境呢。”赵小宝说。
“都叫过来。”张川说,“再叫两个干活麻利、脑子活的兄弟,要年轻的,能熬夜的。”
“得嘞!”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站了六个人。
张川,赵小宝,林小武,林薇,还有两个张川从大案中队挑来的骨干,一个叫小魏,一个叫小周。
林薇还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样子,穿着警服衬衫,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林小武站得笔直,赵小宝则有点兴奋,眼睛滴溜溜转。
“都坐。”张川指了指沙发和椅子。
等人坐定,张川把那份入室杀人案的卷宗往桌上一拍。
“就这个案子,友谊街17号院,三年前没破的。”张川说,“从今天起,咱们六个人,专攻这一个。成立个临时专案组,我牵头。”
小魏和小周对视一眼,没说话。林薇低头翻看自已带来的资料。林小武和赵小宝则盯着张川。
“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张川继续说,“两辆,一辆三菱帕杰罗,一辆尼桑帕拉丁,咱们这段时间,便衣。”
他看向林小武:“小武,你开帕杰罗。”
“是!”
“林薇,”张川转向她,“你的任务最重。案子里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全部重新过一遍,用你的方法。我要看到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林薇点点头:“明白。”
“小宝,你负责把所有走访笔录电子化,录入电脑,然后逐字逐句看,找矛盾点,找之前可能忽略的细节。”
赵小宝拍胸脯:“交给我!”
“小魏,小周,你俩配合林薇和小宝,需要外调、蹲点、找人的活儿,你们去。”
“是,张副大!”
张川站起来:“现在,先去现场。小武,开车。”
六个人下楼。院子里停着那辆墨绿色的三菱帕杰罗,还有一辆白色的尼桑帕拉丁,都没挂牌照。
张川坐进帕杰罗副驾,林小武发动车子,赵小宝、林薇和小魏小周上了后面的帕拉丁。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分局大院。
路上,林小武开得很稳。张川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小武,到了现场,多看,多听,少说话。现场勘查不是走过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突破口。”
“我记住了,张副大。”林小武说。
友谊大街17号院是个老旧的筒子楼,红砖墙,四层。案子发生在四楼最东头那户。
三年过去,这里早就便宜租出去了。现在的租客是个在钢厂上班的单身汉,听说警察要来复勘现场,特意请了假在家等着。
张川带人上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光线昏暗。
租客打开门,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格局没变。
张川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
“当时尸体就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客厅地板,“头朝东,脚朝西。”
林小武赶紧拿出本子记。
张川走到阳台,看了看窗户:“当时窗户是从里面锁好的,没有撬痕。”
他又走进卧室,看了看衣柜和床的位置。
“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张川说,“要么是熟人,要么是骗开了门。”
林薇在屋里慢慢走着,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赵小宝则开始跟现在的租客聊天,问这三年有没有听邻居说过什么闲话。
复勘了一个多小时,张川带人下楼。
回到车上,林小武问:“张副大,咱们接下来去哪?”
“回分局。”张川说,“林薇,回去立刻开始梳理通讯记录。小宝,笔录电子化今晚就要弄出个大概。”
“是!”
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进入了疯狂加班模式。
技术室里,林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旁边还开着一个数据库查询界面。
赵小宝则对着扫描仪,把一页页泛黄的笔录扫进电脑,然后用OCR软件识别,再逐字校对。眼睛都熬红了。
小魏和小周跑外调,把当年走访过的邻居、亲戚又重新问了一遍。
张川坐镇办公室,看着各方面汇总过来的信息。
第三天下午,林薇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敲开了张川办公室的门。
“张副大,有发现。”
张川接过材料。是林薇重新梳理的被害人儿子在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
“你看这里,”林薇指着一条记录,“案发前一天晚上九点,被害人儿子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两分钟。这个号码在案发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张川眯起眼睛:“机主信息查了吗?”
“查了。”林薇说,“当年办案的同事查过,是个不记名的神州行卡,没登记身份。这个号码在案发前一周启用,案发后三天就停机了。”
“有意思。”张川说,“继续。”
“还有,”林薇又翻了一页,“我比对了被害人儿子和他几个朋友的银行流水,发现案发后一个月,他一个朋友账户里突然多了三万块钱,来源不明。”
正说着,赵小宝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师傅!矛盾点找到了!”
赵小宝把纸摊在桌上:“当年走访三楼邻居的时候,有个大妈说案发当晚八点多,听到四楼有吵架声,声音很大。但这份笔录被标注为‘可信度低’,因为其他邻居都说没听到。”
张川拿起那几份笔录,快速翻看。
确实,只有这一个邻居提到了吵架声。办案民警当时可能觉得是孤证,没太重视。
“这个大妈现在还能找到吗?”张川问。
“能!”赵小宝说,“小周刚去问过,大妈还住那儿,记得很清楚。她说吵架声里有个男的声音特别凶,说了句‘钱到底放哪儿了’。”
张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陌生电话,突然出现的现金,吵架声,追问钱财……
“之前的侦查方向可能偏了。”张川缓缓说,“一直以为是流窜作案或者随机抢劫杀人。但现在看,更像是熟人作案,目的明确,就是为了钱。”
他看向林薇和赵小宝:“重点查被害人儿子和他那个朋友。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查案发前后他们的行踪,查那三万块钱到底哪来的。”
“明白!”
两人正要出去,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大队长李保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茶杯。
“张川,听说你这几天带着几个人在攻坚积案?”李保国嗓门挺大。
张川站起来:“李大,是,在弄友谊街那个老案子。”
李保国走到桌前,看了看摊开的卷宗和材料:“有进展?”
“有点新发现。”张川把林薇和赵小宝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李保国听完,点点头:“思路对头。老案子就得用新眼光去看。当年办案条件有限,很多技术手段跟不上,现在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张川的肩膀:“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队里支持你。”
“谢谢李大。”
李保国又看了看林薇和赵小宝:“年轻人,好好干。跟着你们张副大,能学到真东西。”
说完,他端着茶杯走了。
赵小宝小声说:“师傅,李大这人挺实在啊。”
“嗯,”张川说,“老刑警,没那么多弯弯绕。干活就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材料。
嫌疑人范围已经缩小了。
接下来,就是突破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