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亮着。
张川把林薇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时间点卡得死死的。被害人儿子那个朋友,叫王强,案发前一周跟被害人儿子联系频繁,案发后账户里莫名其妙多了三万块。这钱,来路不正。
“林薇,”张川抬头,“这报告,确定没问题?”
林薇坐在对面沙发上,点点头:“我核了三遍,数据源是运营商和银行直接调取的原始记录,错不了。那个神州行号码,在案发前一周激活,只跟被害人儿子和王强联系过,案发后第三天就注销了。典型的作案工具卡。”
“王强这个人,背景查了吗?”
“查了,”林薇翻开笔记本,“无业,以前在钢厂干过临时工,后来因为打架被开除了。跟被害人儿子是初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案发那段时间,他正好没工作,手头紧。”
张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熟人,缺钱,有预谋。
“你觉得,先动哪个?”张川问。
林薇想了想:“王强。他心理防线应该弱一些。无业,没经过什么事,三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压力大。而且从通讯记录看,他更像是被指使的,主谋可能是被害人儿子。”
“跟我想的一样。”张川站起来,“走,去审讯室。你跟我一起,在旁边做记录,关键时刻,我需要你提供数据支持。”
“现在?”林薇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多了。
“就现在。”张川拿起外套,“这种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夜长梦多。”
刑侦大队的审讯室在一楼尽头,灯光惨白。
张川让林薇先去准备,自已走到隔壁观察室,拿起内线电话:“小宝,带两个人,去把王强‘请’过来。注意方式,别惊动其他人,尤其是他家里人和那个被害人儿子。”
“明白,师傅!”赵小宝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
四十分钟后,王强被带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不敢看人,坐在审讯椅上,手有点抖。
张川没急着进去。他在观察室又看了几分钟。
王强不停地舔嘴唇,手指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蹭。
紧张,害怕。
张川推门走进审讯室,林薇跟在他身后,拿着笔记本和报告,在旁边的记录员位置坐下。
“王强是吧?”张川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
“是……是我。”王强声音发干。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不知道。”王强眼神躲闪。
张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电流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王强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真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虚了。
张川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2002年3月9号晚上,你在哪儿?”
王强愣了一下,眼神慌乱:“那么久的事了,谁……谁记得清。”
“我帮你回忆一下。”张川语气平静,“那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你跟李建军,也就是你那个好朋友,在一起,对吧?”
“没……没有!”王强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我那天自已在家。”
“自已在家?”张川从林薇手里拿过一份通话记录单,推到王强面前,“那这是什么?3月9号晚上八点十五分,你用你的手机,给李建军打了个电话,通话两分钟。八点四十,李建军用另一个号码给你打回来,通话三分钟。九点零五分,你又打过去。需要我把基站定位记录也调出来,看看你那晚到底在不在家吗?”
王强盯着那张单子,脸色白了。
“我……我可能记错了,是……是在一起,就……就喝了点酒。”他结结巴巴地说。
“喝酒?”张川又推过去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那这又是什么?3月20号,你银行卡里突然进了三万块钱。谁给的?李建军给的?”
王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是我借的。”
“跟谁借的?借条呢?对方账户信息呢?”张川步步紧逼,“王强,三万块,在2002年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无业的人,突然有这么大一笔进账,你觉得合理吗?”
“我……我……”王强说不出话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张川靠回椅背,换了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王强,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没工作,家里条件一般。有些事,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被人怂恿的。”
王强抬起头,眼睛里有点希冀的光。
“但是,”张川话锋一转,眼神锐利,“糊涂事和犯罪,是两码事。友谊街17号院,三楼的老太太,死了。这是命案!杀人偿命,这道理你懂吧?”
“我……我没杀人!”王强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没动手,但你知道是谁动的,对吧?”张川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李建军为什么给你那三万块钱,对吧?那是封口费,还是酬劳?”
王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
张川给林薇使了个眼色。
林薇会意,拿起另一份材料,用清晰但平缓的声音念道:“根据我们调取的证据显示,案发前一周,李建军多次与你密谋,讨论如何从被害人,也就是他母亲那里弄到钱。案发当晚,你们两人一同前往被害人住处。事后,李建军分三次,通过现金方式,共计给予你三万元人民币。这些,我们都有相应的旁证和资金流向佐证。”
“我们没有!”王强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声音里全是恐惧,“我们没有密谋!就是……就是他让我帮他个忙……”
“帮什么忙?”张川立刻抓住话头。
王强愣住了,意识到自已说漏了嘴,紧紧闭上嘴巴,眼泪却流了下来。
张川知道,突破口到了。
他不再追问,而是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一口。
“王强,你现在还有机会。”张川吐出一口烟,“主动交代,算你立功,算你配合。要是等我们查清楚,或者等李建军先开口把你卖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主犯和从犯,量刑差远了。为了三万块钱,把一辈子搭进去,值吗?”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王强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感觉像几个小时。
王强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说……”他声音嘶哑,“我都说……是李建军,是他让我去的……他说他妈手里有他爸留下的金条和存折,不肯给他……他欠了赌债,被逼得没办法了……”
张川心里一沉。果然是这样。
“那天晚上,”王强断断续续地说,“他骗开了门……进去以后,就……就吵起来了……老太太不肯给钱,还骂他……他急了,就……就拿起桌上的烟灰缸……”
“砸了几下?”
“我……我没看清……我当时在门口,吓傻了……就听见……听见响声……然后他就拉着我跑了……”
“凶器呢?烟灰缸呢?”
“他……他拿走了……说扔河里了……但我知道他没扔……他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张川身体前倾。
王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在他家老房子,青山区那个平房的院子里,埋在他以前养狗的那个狗窝
张川立刻看向林薇。
林薇已经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技术中队吗?张副大指示,立刻派人前往XX街XX号,搜查院子狗窝下方,寻找一件可能沾有血迹的钝器,很可能是烟灰缸。对,现在就去,带好勘查工具。”
放下电话,林薇对张川点点头。
张川重新看向王强:“继续说,详细过程,一点都不要漏。”
王强彻底崩溃了,把那天晚上的经过,之前的谋划,事后分钱,李建军怎么威胁他不准说出去,全都倒了出来。
林薇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等王强说完,签字画押,被带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
张川走出审讯室,长长舒了口气。
“林薇,”他转头,“干得漂亮。没有你那份报告,突破没这么快。”
林薇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是张副大审讯技巧厉害。”
“别捧我。”张川摆摆手,“证据扎实才是硬道理。你赶紧跟技术中队那边保持联系,一有发现立刻通知我。另外,准备一下,马上抓李建军。”
“现在?”林薇问。
“对,现在。”张川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打时间差。你通知小宝和小武,让他们带人,跟我走。申请配枪,这家伙,可能狗急跳墙。”
“是!”
二十分钟后,两辆没牌的车驶出分局大院。
张川坐在帕杰罗副驾,林小武开车,赵小宝和另外两个刑警坐在后面。林薇留在队里,负责协调和技术支持。
夜色中的鹿城,街道空旷。
张川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心里很平静。
案子,破了。
这一世的第一把火,烧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