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站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将叶辰那微不可察的小动作、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尽数收入眼底。
王昊表面上依旧温润如玉，甚至还带着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意，转头跟魏忠贤闲聊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忠贤啊，你瞧这工会生意确实不错。后续多接些皇家矿山、工坊的护卫任务，那些活儿安稳，钱也结得痛快。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
魏忠贤那是何等的人精？虽然刚才被主子那句“别急着动手”给搞得心里直犯嘀咕，但此刻立刻配合地换上了一副市侩老鸨般的笑脸，点头哈腰道：
“公子您说得太对了！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安排，保证把那些肥差、好差事都死死攥在咱们手里，绝不让外人占了便宜！”
王昊笑着点了点头，脚步看似随意地转了半个圈，实则用余光死死黏住了立柱下的叶辰。与此同时，他的声音被浑厚的内力包裹，轻得像一根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笔直地钻入身边四人的耳中：
“都给朕稳住。谁要是敢露馅，打草惊蛇，朕诛他九族。”
孙立表情凝聚了起来。”
雨化田眼底的冷光瞬间收敛，他双手笼在袖子里，宽大的袍袖遮掩下，他那修长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打出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刹那间，散布在大厅各处、原本正在维持秩序的十几名东厂番子，眼神微微一闪。他们没有一个人转头去看叶辰，却如同一群无声的幽灵，在人群的掩护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已经远远地将叶辰和他的四个护卫笼罩其中，不靠近，却绝不留死角。
裴惊蛰更是绝。他听完命令后，不仅收回了顶开刀格的拇指，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到了龟息的地步。全身恐怖的肌肉力量被他完美地隐藏在那套普通的劲装之下，就像一头彻底融入黑暗的猎豹，只等王昊一个眼神，他就能在半秒内撕碎目标的喉咙。
魏忠贤脸上的市侩笑容虽然没变，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那双老眼里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毒：【不长眼的小畜生，被万岁爷亲自盯上，你今天就算长了翅膀，也得变成一盘烤肉！】
王昊一边摇着折扇，内心独白却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般飞速运转：
【叶辰这蠢货，易容的手段倒是挺高明，脸捏得跟路人甲一样。可惜啊，他那眼神里自命不凡的傲气根本藏不住。身边带着的四个高手，内息都快从天灵盖溢出来了，真当朕身边这几个大内太监是摆设？】
【上次行刺未遂，被朕废了一小半气运。这次刚恢复，就敢跑回京城，还专挑佣兵工会这种地方钻。想干嘛？招兵买马？拉拢江湖上的亡命徒再来刺杀朕？】
【真是记吃不记打的极品。】
【气运之子又如何？天道亲儿子又怎样？在朕的大周，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敢伸爪子，朕就敢一根一根把你的骨头敲碎！】
【不过……现在直接动手，太便宜他了。在这闹市里杀了他一个，最多也就是除个后患。他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提供易容秘药？他这半个月躲在哪里养伤？他手里到底攒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家底？他有多少同党？这些，朕一无所知。】
【既然你这么想搞事，那朕就屈尊降贵，陪你玩玩。朕倒要看看，你这只大老鼠，能把朕带到什么金库里去。一网打尽，连根拔起，才够痛快！】
打定主意，王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在魏忠贤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笑声爽朗：“走！老魏，带路，咱们继续逛逛。这南城新修的街道，市井气十足，倒是比那规矩森严的内城有意思多了！”
那语气之轻松，神态之自然，简直就是个百分百出来体验生活的无脑富二代。
他说完便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往工会大门外走去。每一步的节奏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停留引起怀疑，又始终通过周围环境的折射，与叶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不远处的叶辰，用余光瞥着王昊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一群酒囊饭袋。大周有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蛀虫，何愁不亡？这种败类，还是自已跟过去结果他，让他不再害人，才是正道。】
他自鸣得意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已此刻的处境，就像是一只自以为聪明地绕过了老鼠夹的耗子，却不知头顶上方，一条来自皇城的九天巨龙，已经缓缓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死死咬住了他的尾巴。只等他自鸣得意地钻进老巢，巨龙就会一口闭合，连皮带骨，嚼得连渣都不剩！
……
出了佣兵工会的大门，南城的十字大道依旧人潮汹涌，车水马龙。两边的商贩扯着嗓子叫卖，杂耍艺人喷出的火焰引得人群阵阵喝彩。
王昊走在最前面，步伐闲适得像是来春游的。他偶尔驻足看看路边的胭脂水粉摊，偶尔拿起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一口咬下一颗，山楂的酸与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他满意地眯起眼睛，表情惬意到了极点。
孙立紧紧跟在王昊身后半步：“公子，那人就在后面不远处吊着呢，咱们……咱们还要遛他多久啊？要不让裴统领直接一刀结果了他吧……”
王昊一边悠哉地嚼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急什么？鱼咬了钩，还没拖进网里呢。现在抓了，他的同党还会潜伏起来，没意思。”
自从王昊的系统能剥夺气运之子的气运，自已对叶辰的杀意没有以前那么强烈，心态变了，现在自已只想把利益最大化。
魏忠贤在一旁听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顿悟了主子的意图，立刻谄媚地附和：“公子圣明！奴才懂了，您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跟着他，直接去端了他的老窝啊！”
雨化田走在另一侧，嘴唇微动：“公子放心，属下已安排两名脚力最好的暗探换了行装，远远尾随其后。他们受过特训，绝不会被那歹人察觉。”
裴惊蛰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沉声道：“公子，此人既然能纠集一流高手，其巢穴必是龙潭虎穴，需速调动锦衣卫精锐和禁军做万全准备。”
王昊将嘴里的糖葫芦咽下，随手将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极其精准地“嗖”一声掷入路边的一个竹篓里。
当他拿出手帕擦拭指尖的糖渍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最后一丝闲适与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极致冷冽。
“传令下去。”王昊的声音低沉，“从现在起，所有人收敛内息，化作影子。他走，我们就走；他停，我们就停。没有朕的口谕，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四人齐刷刷应道，声音被内力压迫在极小的范围内。
果然不出王昊所料。叶辰这种极其多疑的气运之子，根本不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多做停留。
他在工会里待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似乎是和某个暗线对接了什么情报，便立刻带着那四个护卫，犹如泥鳅般钻出了大厅，步履匆匆地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这叶辰的警惕性确实高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走宽阔的官道，反而带着人在南城错综复杂的待拆的棚户区和小巷子里七拐八绕。他不仅走得忽快忽慢，还经常在巷子拐角处突然停下，猛地转身，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空荡荡的街道，试图揪出跟踪者。
然而，他今天遇到的是大周帝国最顶级的特务头子和腹黑的皇帝。
每当叶辰突然回头，王昊一行人总能提前半秒做出反应。王昊前一秒还在街边走着，下一秒就能自然无比地转身进一家酒肆，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的酒牌；裴惊蛰会瞬间隐入墙角的阴影，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块黑色的砖石；而雨化田则会随手拿起路边摊上的一块布料，和老板讨价还价。
完美的伪装，完美的配合，没露出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