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山脉。
这里本是赤月魔教祖地外围,常年魔气缭绕,瘴气如潮,山石草木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黑色。换作平时,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强者,也不愿轻易深入此地。
因为赤月魔教这帮人,修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法门。
你跟正道宗门打架,打赢了顶多是砍头抄家,打输了大不了一死。
可你要是落到魔教手里,那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那是死得有没有尊严、尸体会不会被炼成傀儡、魂魄会不会被塞进灯里点上三百年的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往日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血云山脉外围,却被一群气势汹汹的老头子冲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魔教,不过如此!”
老任头一边驾驭着一口黑金飞刀,一边扯着破锣嗓子狂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王老鬼,看到没有?老夫就说该先打这帮邪魔外道!他们宝库里的魔晶、血珀、阴煞石,哪个不是值钱货?今天这一票干完,任家起码能少奋斗八百年!”
不远处,王无敌一拳轰碎了一座护山阵台,眼里精光四射,显然心情也相当不错。
“废话少说,先抢完再吹。”王无敌语气粗暴,却掩饰不住得意,“青云剑宗和千机门两家已经抄干净了,光是天阶功法就搜出十二部,极品灵玉脉都挖了三条。再把这赤月魔教端了,咱们这趟算是彻底发财!”
说到这里,这位王家老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们这支由二十多位御空境绝顶高手组成的“抄家维和天团”,一开始其实也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去的。毕竟王昊那小子说得再天花乱坠,真动手抄隐世宗门老窝,这事儿听着就离谱。
结果谁知道,真特么香。
不是一般的香,是香得这些闭关百年的老怪物道心都快香歪了。
第一家,青云剑宗。
护宗太上老祖被王昊劈死了仨,宗内最强的不过几个半吊子长老。王无敌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对方还想着喊两句“我宗传承万年,不容轻辱”,结果话还没说完,山门就被轰塌了,藏经阁、炼器殿、宝库、药园被分门别类一锅端走,连主峰上的灵树都差点被几个老东西连根拔了。
第二家,千机门。
这家更惨。
千机门擅长机关傀儡和阵法,本来最适合守家。可他们的核心大能已经在京都角斗场被劈成飞灰,剩下那帮人面对二十多位杀红了眼的御空境大佬,简直像一群拿着木棍的村民碰上了攻城军。
只撑了不到一炷香,山门告破。
老任头甚至亲自拆了人家的祖师堂,从地下翻出来一间密库,里面全是压箱底的宝贝和上亿的金银,当场笑得差点抽过去。
连续两场“胜利会师”,把这群本就没什么节操的老怪物彻底刺激疯了。
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辛辛苦苦闭关几百年,远不如抄别人家来得快。
什么叫资源积累?
别人家积累了几千年,自已去一趟全拿走,这不比苦修强?
什么叫替天行道?
把敌人的功法、法宝、丹药、药田、矿脉统统收缴,拿回去壮大自已,这不就是最务实的替天行道?
于是,这帮人眼睛彻底红了。
王昊原本给他们定的计划是:见好就收,抄两家立威,回去整顿,再图后续。
可打上头的赌狗你劝得住吗?
显然劝不住。
于是王无敌大手一挥,老任头拍着胸口一呼百应,一群老怪物连夜调头,直奔赤月魔教。
他们本来以为,这又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零元购。
谁知道,问题就出在“本来以为”这四个字上。
赤月魔教确实损失惨重。
教中右护法、两位宿老,全死在了那天的天雷之下。按理说,这种伤筋动骨的打击,足够让任何一流势力元气大伤。
可赤月魔教偏偏不是正常势力。
这帮疯子,压根就不能按常理揣度。
就在抄家天团一路碾碎外围防线,杀入赤月魔教祖地深处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被无数血色符文缠绕的巨大祭坛。
祭坛之上,竖着一口长达百丈的青铜古棺。
古棺表面遍布刀劈斧凿般的古老伤痕,像是经历过无比惨烈的大战。更诡异的是,整口棺材上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像是被人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拖出来,埋葬至今。
而在祭坛四周,密密麻麻跪满了赤月魔教弟子。
他们口中低声吟唱着古老晦涩的血祭咒文,身体一边颤抖,一边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仿佛他们的一身精血、魂魄、乃至生命本源,都在被某种可怕存在疯狂抽离。
“那是什么玩意?”
一个老怪物刚皱起眉,话音未落,祭坛中央便猛然爆发出一道冲天血光。
下一刻,青铜古棺轰然炸裂!
一具高达三丈、身披残破战甲的尸体,从棺中缓缓坐了起来。
那尸体没有半点生机,皮肤呈古铜色,肌肉线条却依旧充满可怕的爆发力。胸口有一道几乎将其整个撕裂的巨大伤口,额骨中央还插着半截断裂的黑色长枪。
可就是这样一具明显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尸体,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天地都像是静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两点猩红如血的诡芒。
一股远远凌驾于御空境之上的恐怖威压,像海啸一般席卷而出!
“武神尸!”
王无敌脸色剧变,失声吼道:“撤!快撤!”
可惜,已经迟了。
赤月魔教教主披头散发地站在祭坛边缘,嘴角带血,笑得像个疯子:“来都来了,诸位何必急着走?我赤月魔教虽无活着的武神,可祖上毕竟也曾出过武神!今日便请诸位,替我教武神苏醒,献上一份厚礼!”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一件巴掌大的黑色诡器掷向半空。
那是一枚生满铜锈的鬼面令牌。
令牌一出现,周围空间立刻变得扭曲起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邪祟被强行拉了过来,缠绕在武神尸体周围,化作一缕缕灰黑色阴气,不断灌入其体内。
“以诡器为锚,邪祟为食,血法为引,强行驱动武神遗蜕……”老任头脸都绿了,“这帮魔崽子是疯了!他们就不怕把自已全玩死?!”
怕?
赤月魔教的人要是怕死,就不叫赤月魔教了。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拿命赌明天的疯子。
如今老祖宗死绝,大周又提着刀来抄家,这种时候不拼命,难道等着被人拿去炼丹?
所以赤月魔教教主连眼皮都没眨,直接吼道:“请祖尸,斩敌!”
轰!
那具武神尸体一步踏出,整片山脉都在震动。
它只是抬手一拳,前方一座山峰便当场炸开,碎石如暴雨般飞溅。拳风所过之处,两名闪避不及的御空境老怪物惨叫着倒飞出去,一个胸骨尽碎,一个半边身子都塌了。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武神终究是武神。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哪怕只是在邪术驱动下短暂行动,那也不是御空境可以轻易碰瓷的存在。
王无敌怒吼一声,周身真气爆发到极致,身后浮现出一头仰天咆哮的黑龙法相,悍然迎上去。
老任头也咬着牙祭出祖传灵印,十几位老怪物联手结阵,试图强行压制那具武神尸。
一时间,天崩地裂,血光滔天。
如果说他们前两次抄家是土匪进村,那这一次,就成了野狗闯虎穴。
王无敌很猛。
老任头也不弱。
二十多位御空境绝顶高手联手,更足以把绝大多数一流势力瞬间拍成平地。
但在这具武神尸面前,他们第一次真正尝到了什么叫做“高境界碾压”。
那不是靠人多就能弥补的差距。
那是一拳过来,你挡得住招式,挡不住那种横推一切的规则压制;你能抗住余波,抗不住那股近乎天威般的武道意志。
短短一炷香,抄家天团便开始溃败。
有人吐血倒飞。
有人法宝崩裂。
有人拼着重伤给同伴争取撤退时间。
老任头最倒霉。
他本来贪心最重,冲得也最靠前,想趁乱把祭坛上的血玉魔碑顺手卷走,结果刚碰到边,就被武神尸凌空一掌拍中。那一掌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拍成纸片,五脏六腑移位,连神魂都震得发颤。
若不是王无敌拼命替他挡了一击,老任头当场就得交代在那儿。
“走!都给老子走!”
王无敌浑身是血,独眼凶光暴涨,硬生生轰碎一道血色锁链,像赶鸭子一样把众人往外赶。
他很清楚,再不撤,这支刚刚横扫两家隐世宗门的豪华阵容,今天就得团灭在赤月魔教祖地。
于是,原本气势汹汹的大荒抄家天团,终于在第三站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现实的毒打。
他们来的时候像蝗虫过境。
走的时候像一群被火烧了屁股的老猴子。
惨,是真惨。
狼狈,也是真狼狈。
等一群人好不容易冲出血云山脉时,人人挂彩,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尤其老任头,趴在一件飞行诡器上进气多出气少,嘴里还不忘哆哆嗦嗦地骂人。
“魔教……都他娘的是疯子……”
“王家小子……坑死老夫了……”
而赤月魔教这一战,也注定要震动天下。
因为它不只是击退了一次抄家。
它击退的,是刚刚连灭两大隐世宗门、风头无两的大周皇室顶级阵容。
消息一旦传出,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件事——
大周虽然可怕,但并非不可敌。
至少,赤月魔教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