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带一半禁军精锐留在外殿边缘,稳住退路。”
“雨化田你们带领剩下一半禁军守在这里,作为援军。”
“沈雪、云梦、任明月,跟朕进。”
“十个临时工……也跟上。”
王昊一口气下令,语气干脆得不容置疑。
戎啸天下意识问:“我们凭什么——”
“凭你们吃朕的、住朕的、拿朕的、还刚蹭完武神外殿的试炼。”王昊面无表情,“现在轮到你们出工,有问题?”
戎啸天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妈的。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自已还签了契约的。
而且最气人的是——他说得有理。
萧尘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来了。
每次他们刚拿一点好处,这暴君就会精准出现,把那点好处立刻变成“债”。
拿了机缘?好,说明你有能力。
有能力?那就干活。
这套逻辑,简直闭环。
“走吧。”王昊抬脚向前,掌中战印微亮,“朕也想看看,谢无咎这份大礼,到底给朕送了什么出来。”
众人沿着崩开的古道快速深入。
越往里,那股魔雾越重。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远古壁刻与残缺阵纹。那些壁刻原本多是武者镇杀诡异、布阵封魔的画面,可有些地方已经被某种黑色物质侵蚀,图案扭曲变形,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往外爬。
白展堂看得后背发毛,声音都压低了不少:“这地方怎么比外面邪乎这么多?”
“因为这才是正菜。”王昊淡淡道,“外殿那是餐前甜点,给人看个排面。真正危险的,从来都在后头。”
秦知命一边跟着,一边飞速扫视四周阵纹,额头渐渐见汗。
“这些镇魔纹路……有很多已经在逆转了。”
“不是自然损耗。”沈雪冷声道,“是有人长期做了手脚。”
“天机阁。”任明月轻声吐出三个字,脸色也变得凝重。
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谢无咎对这地方,不只是临时起意。
他恐怕早年就已经在燕山秘境的镇魔体系外缘埋了线。平时不动,一旦时机成熟,便能隔空撬动一角。若不是王昊提前让西厂“微调”了一部分阵纹结构,这一次,局面恐怕真的会朝最糟方向失控。
想到这里,她看向王昊背影的眼神,忍不住又复杂了几分。
这男人有时真像个疯子。
但更多时候,他疯得极有准备。
一行人很快来到通道尽头。
前方,是一片半坍塌的巨大地宫。
地宫中央,有一座已经裂开的黑金祭台。祭台下方,赫然是一道扭曲狭长的裂缝,缝中魔雾翻滚,深不见底,隐隐还有某种黏腻恶意在蠕动。
四周镇魔碑林,已经碎了大半。
其余那些没碎的,也布满裂纹,发出若有若无的悲鸣。
“镇魔核心。”王家一位老祖沉声道,“竟真坏成这样了……”
话音未落。
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爬行声。
像骨头摩擦,又像湿肉拖地。
所有人头皮同时一炸。
下一瞬,一只漆黑尖利的爪子,猛地搭在裂缝边缘。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紧接着,一颗介于人和兽之间、五官扭曲、额生裂纹的头颅,缓缓从裂缝里探了出来。那东西身躯极高,浑身覆盖着半凝固似的黑色物质,背后拖着数条像脊骨又像触手的长尾,身上还残留着某种“人形”的轮廓,可又早已不是人。
它刚露头,整片地宫的温度都像骤然降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气息。
那不是完整九级诡异的气息,却已经远远超出御空境。
半步九级。
或者说——九级诡异分身。
“退!”有人失声低喝。
哪怕是王家老祖,此刻脸色都变了。
御空境在外面称雄一方,可在这等层次的诡异面前,已经不够看了。更别说这里还是镇魔核心区域,对方天然带着污染和场域压制。
那怪物抬起头,裂开的嘴角缓缓扬起,竟像是在笑。
“人……”
“好多……新鲜的人……”
它声音嘶哑难听,像无数碎片在一起摩擦,听得人脑仁发麻。
戎啸天握刀的手都紧了,额角青筋直跳:“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谢无咎送的惊喜。”王昊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半步九级的诡异分身。
麻烦,确实麻烦。
正常情况下,硬打并不划算。
但这里是秘境深层,是武神遗留镇魔地,也是他刚拿到武神战印的地方。
换言之——这怪物有主场,他也有。
问题不在于打不打得过。
而在于,怎么打得最赚。
对面那怪物已经彻底爬了出来。
它一落地,四周碎裂的镇魔碑上黑雾瞬间蔓延,几道靠得近的禁军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罡气便被侵蚀穿透,整个人皮肉迅速发黑。
“后撤三十丈!”王昊厉喝,声音瞬间压过全场,“没有战印和镇魔护符的,全部退后!”
大周众人闻令而动。
这种时候,军令如山的优势立刻体现出来。若换成一群散修,怕是早乱了。
可即便如此,那怪物也没打算给他们从容布置的机会。
它脖颈一扭,盯住了人群最前方的王昊。
“皇道……气运……”
“好吃……”
话音未落,它身形骤然消失!
太快了!
快到大多数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漆黑身影便已扑至王昊面前,一爪撕下,空气都被撕出刺耳裂响。
云梦脸色一变:“小心!”
可王昊没退。
他不仅没退,甚至在那一瞬,嘴角还勾了一下。
“就知道你馋朕。”
嗡——!
武神战印骤然大亮,要是雷渊镇魔塔要是还有武神全力一击的雷龙,早就一雷轰死这个丑八怪,现在塔内的雷劫只有九道雷电凤凰可能对它有威胁,但不保险。
整座地宫四周,尚未完全崩毁的镇魔碑同时震鸣,一道道残存战纹被强行拉起,化作锁链般的金光,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头诡异分身。
同一时刻,外殿与中层沉寂的战魂感应被战印勾动!
一股股古老杀伐之意,自地底、自虚空、自残阵中苏醒。
那怪物爪势被阻了一瞬,嘶吼声顿时变得暴怒。
显然,它也没想到,王昊一个新来的,会对秘境控制权掌得这么快。
“现在。”王昊语速极快,“所有拿到战印的,上前压阵!没拿到的,侧翼牵制!”
“谁后退,朕先记他一功——回头砍头用!”
十个临时工:“……”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忘威胁我们?!
可骂归骂,身体却很诚实。
叶孤云、顾寒、萧尘、秦知命几乎第一时间冲出。
原因很简单。
他们手中的外殿战印,此刻正与王昊手里的武神战印共鸣,能明显感受到一种加持。不上,反而浪费。
更何况,眼下谁都看得出来,这一仗躲不掉。
那就只能狠狠干。
萧尘一拳砸出,拳劲覆盖着异火,正中怪物侧肋。
可拳劲落下,却像打进了一团不断蠕动的腐肉里,只震开一片黑浆,连骨都没断,异火被黑浆隔离开。反倒是那股反噬而来的污染,顺着拳劲想往他经脉里钻,惊得他立刻暴退。
“别跟它硬换血肉!”秦知命大喝,“这东西的身体在半虚实之间,得先打断它和裂缝的联系!”
“你说得轻巧!”戎啸天挥拳狠狠干上去,下一秒就被一尾巴抽飞,撞塌半截残碑,张口喷血,“你他妈倒是说,怎么断?!”
任明月站在后方,眸光飞快扫过四周阵纹与碑位,脸色忽然一变。
“陛下!”
“它每次受创,裂缝下方都会有黑雾补上来!”
“祭台!核心在祭台下!”
王昊眼中精芒一闪。
果然。
这玩意儿不是完整体,是裂缝借外力强行顶上来的“分身”。
那它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弱点。
只要掐断它和裂缝的供给,它就会从“打不死的脏东西”重新变回“能打死的脏东西”。
“好。”王昊立刻有了决断,咧嘴一笑,眼神危险得像是终于找到了下刀口,“谢无咎想炸裂缝送朕上路,结果送了头大货给朕刷。”
“这笔账——”
“朕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抬手。
雷渊镇魔塔,再次浮现!
与此同时,武神战印与雷塔一同共振,整个地宫上空顿时乌云翻卷,残存阵势轰然启动!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谢无咎这波……
怕不是又要白忙了。
而且这次,可能还得更丢人。
雷光压顶,地宫震鸣。
那头从镇魔裂缝中爬出来的诡影刚被残存碑纹与武神战印短暂锁住,整个空间里的气氛便已经绷到了极点。
它不像寻常妖物那样张牙舞爪地咆哮。
恰恰相反,这东西在被雷渊镇魔塔与战印双重压制之后,只是缓缓抬头,裂开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像是笑,也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摆上案板的肉。
那眼神落在人身上,让人后背发凉。
不是杀意。
是食欲。
很多时候,杀意还能激起人的斗志,可一旦你发现自已在对方眼里只是“食物”,那种感觉就会变得格外恶心。
戎啸天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提刀骂道:“这鬼东西装你祖宗呢!”
话刚落,诡影身后那几根像脊骨一样扭曲的黑尾猛地炸开,漆黑雾潮顷刻朝四面八方席卷。
最先倒霉的不是大周这边,而是先前偷偷摸摸混在边缘想捡漏的几批邪修。
他们原本以为王昊等人在前面顶着,自已只要藏远点,等局势一乱,说不定还能摸到些地宫里的古宝。结果这念头刚升起来,黑雾就先一步糊了他们满脸。
“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开。
其中一名御空境邪修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运转护体真元,周身血色光罩撑开,竟硬生生把黑雾挡在外面一瞬。他眼里刚露出侥幸,下一刻,那黑雾中便浮现出无数细碎眼瞳,直直盯住了他。
“看见……你了……”
那邪修整个人陡然僵住。
紧接着,他护体光罩“啵”地一声裂开,像被无形利齿啃穿。再然后,他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眼珠疯狂震颤,嘴里一边大笑一边流泪,几息间就把自已的喉咙生生抓烂。
场面一下子乱了。
“精神污染!”
“别直视它!”
“退!快退!”
有人失声尖叫,有人掉头就跑,还有人慌乱中对着黑雾狂轰乱炸,却只把原本就混乱的局势炸得更烂。
而那头诡影就在这片混乱里,舒展身躯,黑潮自它脚下蔓延,竟将来不及逃开的几十名邪修直接卷了进去。
没有完整的咀嚼声。
只有一种湿黏、碎裂、令人牙酸的吞咽动静。
片刻之后,那几十人连骨头都没剩下,只有几缕真元残渣似的光,迅速没入诡影体内。
它身上的气息,立刻又拔高了一截。
地宫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它在吞人补自已!”秦知命声音发紧,“再让它吃下去,这东西就真要跨过去了!”
王家一位老祖沉声道:“不能再拖。”
不能再拖,谁都知道。
问题是,谁去拖?
谁先上,谁先死。
这一点,在场每个人都很清楚。
于是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尴尬的局面出现了:所有人都喊着要拼命,可真正敢往前迈的脚步,一个比一个谨慎。
而就在这片凝滞中,王昊忽然抬手,声音如刀,瞬间把混乱压了下去。
“都听令!”
他站在阵眼后方,手握武神战印,头顶雷塔,衣袍被地宫阴风卷得猎猎作响,气势倒是极足。
“第一层,外殿战魂,顶上去!”
“第二层,拿到试炼印记的六人,分左右两翼消耗!”
“第三层,禁军、依镇魔碑位列阵封边!”
“其余人,不得乱跑,谁冲散阵线,朕先斩谁!”
这一连串命令下得又快又稳,仿佛他早就把整套流程在脑子里演了无数遍。
最气人的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