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
这三个字落下，整个地底空腔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不少人甚至都顾不上前方仍在蠕动暴涨的夜魇残躯，齐刷刷转头看向那片突然亮起的诡异阵纹。
那阵纹嵌在古老封印的边缘，色泽阴晦，线路却格外精细，与周围粗犷沉重的上古武道阵路完全不是一路路数。若说原本的封印像是以山河为骨、以血气为锚，那这一片后嵌进去的东西，就像一把纤细却阴狠的小刀，专门往封印最要命的地方钻。
有经验的阵师只扫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古阵原有的纹路！”
“像是后人改的……”
“而且改得很深，直接嵌进了镇封主脉。”
“若不是刚才封印崩开一角，根本看不出来！”
一时间，场中哗然四起。
夜魇残躯还在祭坛下方不停冲撞，黑红色的骨甲与血肉一节节探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和精神污染。可比起眼前这个邪物，更让众人心头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真有人早就盯上了这里，还提前改动了上古镇封，那这场燕山异变，恐怕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单纯机缘出世。
而是有人故意做局。
王昊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他脸色沉得恰到好处，像是愤怒，也像是后知后觉后的震惊，手一抬，直指那片阵纹：“诸位都看见了？这等篡改手法，绝非寻常宗门能做到。它不是在修补封印，而是在给夜魇留后门！”
说着，他目光一寒，话锋越发凌厉：“燕山先有魔影，再有秘境异动，紧接着核心封印失衡，真血离位便引发残躯暴走。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谁信？”
没人说话。
因为这会儿，确实很难说服自己是巧合。
而王昊，显然也没打算给别人慢慢思考的机会。
他最懂什么叫先声夺人，尤其是这种黑锅，讲究的就是一个扣得又快又稳，不给对方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
“天机阁号称推演天数，最擅阵道机枢；谢无咎先前又在京城外布局搅风搅雨，如今燕山秘境里又冒出这种后天嵌入的破封阵路——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他的声音借真元送出，震得石壁嗡鸣。
“放出夜魇，祸乱东荒，再趁天下大乱从中取利。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谢无咎！”
这几句话又急又狠，逻辑还异常完整。
旁人还在“会不会”的层面，王昊已经直接推进到了“果然如此”。
云梦听得眼皮直跳。
她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可眼下那片阵纹又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让她一时竟挑不出毛病。
沈雪眉头微蹙，目光在阵纹与王昊之间来回扫过，眼神深了几分。她不像其他人那么容易被带节奏，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些阵路确实十分像人为手笔。
而且，不管是不是天机阁做的，现在最要紧的都是先把夜魇压回去。
至于萧尘等十人众，这会儿根本没工夫想阴谋论。
因为夜魇残躯已经彻底疯了。
“吼——！”
祭坛下方，猛地炸开一圈黑色冲击波。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更像是混杂着怨念、恶意与腐朽生机的精神狂潮。冲在最前的戎啸天首当其冲，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闷哼一声，双脚在石面上犁出两道长痕，嘴角当场溢血。
叶孤云反应极快，长剑一横，剑意如雪线般铺开，硬生生替后方众人切掉了半边冲击。
“别硬接！”他低喝。
白展堂一边闪避一边骂：“你说得轻巧，这玩意儿扑脸上，谁来得及讲道理！”
顾寒手中长刀接连斩出，刀罡凌厉，直劈那几根探出来的黑色骨肢。可刀光落上去，竟只是带起一串火星，像砍在了万年阴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它在变强。”顾寒脸色难看，“刚出来时还只是残躯边缘，现在像是在适应环境。”
“废话！”戎啸天抹了把血，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去，“再让它长出来，咱们都得死！”
十人众再度顶上。
萧尘这次是真的打出了火气。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郁气，眼下又被王昊一句“大周气运十人众”架在火上烤，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眼看夜魇残躯又是一条触须般的骨肉长鞭横扫而来，他眼神一狠，掌心异火爆卷，竟化出一头火焰巨狼，朝那长鞭扑咬过去。
轰！
火焰与黑气当空对撞，炸开大片灼红与墨色的光屑。
这一下，终于让不少人精神一振。
能伤！
虽然不大，但不是完全无效。
“继续压！”后方有禁军统领高喊。
王昊站在更靠后却视野最佳的位置，眼神却没有完全落在前线厮杀上。他一边观察战局，一边分神看向脑海中的系统提示。
【夜魇残躯活性：31%……33%……】
【当前压制手段效果有限。】
【检测到宿主体内武神真血与祭坛古意产生共鸣。】
【可尝试激活“武神战印”雏形。】
王昊眼神一动。
武神战印？
这名字一听就很适合拿出来装……不，是很适合拿出来救世。
“怎么激活？”他在心里问。
【以气血为引，沟通真血中的古武战意。】
【需承受强烈反噬。】
【成功率：中。】
【失败风险：高。】
王昊面无表情。
很好。
系统每次给方案，都像是在说“有一招，九死一生，你去不去”。
不过眼下还真没别的办法。
他看了眼前方顶得愈发艰难的十人众，又看了眼那些已经开始接手维持外围阵线的宗门修士，忽然沉声开口：“所有人，继续压制，不许让它完全脱离祭坛！”
众人下意识应声。
下一刻，王昊转头看向魏忠贤：“护法。”
雨化田神色一凛：“陛下要亲自出手？”
“废话。”王昊淡淡道，“总不能真指望他们把命都填进去。”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神情都微妙了一下。
尤其是十人众。
白展堂差点都感动了——当然，只感动了半息。
因为他很快就想起来，他们之所以会被填在前面，本来就是王昊亲自点的名。
但不管怎么说，这时候王昊肯站出来，场面上的确是很提气。
王昊一步踏出，直接来到祭坛前沿。
刚刚融入体内的武神真血仍在奔涌，像一头不安分的洪荒猛兽，在他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合拢，周身气血轰然升腾。
刹那间，原本已经逐渐黯淡的那尊模糊法相雏影，再次在他身后显出轮廓。
这一次，比方才更凝实了一些。
那是一个高大模糊的人形，站在扭曲虚空中，看不清面目，却有种踏碎山河般的古老威势。
祭坛四周，那些残破的上古武道刻痕齐齐一震，竟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呼应，也像是臣服。
“又来了！”有人失声。
“那法相雏形还能动用？”
“他不是刚融合真血吗，怎么还能继续催发？”
云梦望着前方那道背影，神色复杂得厉害。
她见过不少天骄，也见过一些所谓气运加身的人物，可像王昊这么离谱的，确实不多。更气人的是，这人强得离谱时，脸上还偏偏是一副“朕只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太欠了。
真的太欠了。
王昊这会儿倒没空管旁人怎么想。
他正在强行按照系统提示，把体内那股几乎要把他经脉烧穿的霸道血意往眉心引。
气血上冲，识海轰鸣。
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片古老荒原。
荒原尽头，一道看不清模样的身影立在天地之间，脚下伏尸，头顶星河，抬手便可镇山海。
那身影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言语。
只有一道炽烈到极点的战意，像陨星般撞进他的意识。
“嗡——！”
王昊眉心骤然一热。
下一瞬，一枚极淡的血金色印记，缓缓浮现。
印记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与威压。
像一方战印，又像一枚以鲜血和意志铸成的古老符号。
【武神战印雏形激活成功。】
【当前可短暂借用真血镇压之力。】
【时效：极短。】
【副作用：极强。】
王昊心中一定。
够了。
极短就极短，先把场子镇住再说。
“都闪开！”
他猛地一声暴喝。
前方十人众几乎是本能地后撤。主要是他们对王昊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这狗皇帝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大概率就要搞大动静，而且很可能是不分敌我的那种。
果不其然。
就在众人散开的瞬间，王昊一步踏上祭坛边缘，抬手朝下方那截还在疯狂冲击封印的夜魇残躯按去。
“给朕——”
“趴回去。”
轰！
眉心战印骤亮。
一道血金色光柱并不刺眼，却在出现的刹那，令整个地底空腔都震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真元，也不是普通武技，而是一种带着原始压制意味的古武意志。像更高层次的生命位格，硬生生落在了夜魇残躯头上。
“嘶——！！！”
夜魇残躯第一次发出了明显带着惊怒的尖啸。
它表面那些狂乱蠕动的黑红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扭曲、收缩，刚刚探出大半的骨甲竟被这股力量一点点压了回去。
“有效！”有人惊呼。
“真压住了！”
“那战印能克它！”
十人众也看呆了。
萧尘咬紧牙关，胸口那股憋屈几乎要炸开。
又是这样。
明明前面最危险的是他们在顶，结果一到最后收尾、最出风头、最像救世主的那一下，还是王昊来。
偏偏这一下还真的帅得离谱。
这谁受得了？
而王昊表面神威凛凛，心里其实也在骂。
疼。
太疼了。
那武神战印每亮一分，他体内经脉就像被刀子生刮一遍。真血带来的力量是猛，可猛过头了，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松承受的。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反而气势越来越盛。
有些人装，是为了脸面。
他装，是为了收益最大化。
这会儿不装，前面那么多铺垫不是白费了？
“还愣着干什么！”王昊冷喝，“趁现在，斩它外肢，封它裂口！”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沈雪最先出手。
她一剑斩出，漫天霜华汇成一道雪亮剑瀑，狠狠切在夜魇残躯暴露出来的一根主骨肢上。冰霜沿着骨纹一路蔓延，硬生生将那根骨肢封住大半。
云梦双手掐诀，幻海秘术铺展开来，化作层层迷离波纹，冲击夜魇残躯的精神核心，逼得它尖啸不断。
其余各派高手也再不敢藏私。
刀光、掌印、符箓、秘器，一时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前面不敢打，是怕送命。
现在王昊把最邪门的核心压住了，再不出手，那就真等着出去以后被扣上“坐视邪祟祸世”的帽子吧。
轰轰轰——
一轮轮轰击中，夜魇残躯被打得黑血四溅，骨甲碎裂。
那场面凶戾得惊人，却又莫名让人热血上涌。
毕竟前一刻还是众人被这邪物按着打，下一刻就在王昊硬生生镇住局面的前提下，开始了反攻。
而后方角落里，雨花田早已悄悄拿出留影玉，角度找得极其刁钻。
前半段，重点拍那片“天机阁破封阵纹”。
中间，拍夜魇暴走，众人危急。
最后，再给王昊一个最正面的战印镇邪镜头。
雨花田看得连连点头。
好。
太好了。
这一套素材带出去，稍微剪一剪，再让京城说书人、邸报司、西厂密探、民间茶馆一起发力——
《震惊！天机阁暗改封印，欲放夜魇祸乱东荒！》
《大周新帝力挽狂澜，武神战印镇压邪祟！》
《谢无咎其心可诛！》
这流量，不敢想。
就在众人围攻渐占上风时，祭坛下方忽然又是一震。
夜魇残躯在战印压制下猛地蜷缩，随即从裂缝深处，传来一股更阴毒的意念波动。
那不是声音，却清晰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血……回来了……”
“武神…………”
“你……逃不掉……”
听到这股意念的瞬间，众人齐齐一寒。
尤其王昊，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因为那股意念，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夜魇，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