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灰尘，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摄影师原本还在整理衣角，察觉到陆志的异样，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摄影师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陆志的心脏疯狂狂跳，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清楚地记得，吴春芳当时就在他面前失去了呼吸。

    

    可现在，这个本该化作一抔黄土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地望着他，仿佛从未离开过。

    

    恐惧、疑惑、震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见到那个让他一战成名的“源头”。

    

    摄影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压低嗓音，凑到陆志身边，语气里满是惶恐：“陆哥……那、那是不是吴春芳？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超能力？还是……闹鬼了？”

    

    陆志没有回应，依旧靠在后备箱上，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身影上，大脑飞速运转，却根本理不清丝毫头绪。

    

    他只知道，眼前这一幕，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超能力者事件都要诡异，也比任何新闻都要劲爆。

    

    而不远处伪装成吴春芳的秦肖叶，看着陆志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对陆志招了招手。

    

    那动作随意而笃定，像是老友重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陆志见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摸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掌心压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脏隔着肋骨在拼命擂动，一下一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吴春芳已死，能变化他人容貌的秦肖叶也已被超能管理局剿灭。

    

    那此人到底是谁？

    

    陆志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他忍不住迈动双脚，朝吴春芳走了过去。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腿还在抖。

    

    第二步稍微稳了些。

    

    第三步，他的膝盖终于不再打颤。

    

    不管此人是吴春芳死而复生，还是其他人假扮，他都要弄个明白。

    

    身为记者，他骨子里那股刨根问底的劲头压过了恐惧，而且此人看起来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

    

    陆志走到吴春芳跟前，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这熟悉的面孔。

    

    近看之下，这张脸更加无懈可击。

    

    皮肤的纹理，眼角的细纹，甚至连嘴唇上微微干裂的纹路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阳光从侧面斜斜打过来，在这张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摄影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万万没想到陆志胆子这么大，竟然还真敢上前。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陆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焦急着挠着头。

    

    “怎么？遇到老熟人就是这种表情？”秦肖叶开口说道。

    

    声音是吴春芳的声音，音调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和一丝淡淡的戏谑。

    

    陆志咬着牙，牙关紧咬的力道让下颌肌肉微微鼓起。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谁？！吴春芳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强撑的镇定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

    

    秦肖叶看着陆志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里有一个大新闻……”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钓鱼的人轻轻拉动鱼线，试探着水下的动静，“不知道我们的大记者……敢报道吗？”

    

    秦肖叶笑道，笑容在吴春芳那张脸上绽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志的脸上扫过，落到不远处那个瑟瑟发抖的摄影师身上，又重新移回来，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将你们怎么样的……”

    

    陆志听闻，眉头皱起，眼中充满了疑惑。

    

    大新闻？什么大新闻？他从宜城到江城，再到云城，报道过飞机袭击案，也见过纸人自爆后的满地狼藉。

    

    眼前这个顶着吴春芳面孔的人，竟然问他敢不敢报道——这说明，此事肯定不同凡响。

    

    如果只是普通的新闻，根本不需要问“敢不敢”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暗示，暗示这件事触碰了某种边界，某种普通人不敢轻易踏入的禁区。

    

    “为什么找上我？”陆志问道。

    

    他没有直接说接还是不接，而是先问原因，这是一个记者本能的谨慎，也是一个人本能的戒备。

    

    秦肖叶回道：“没有为什么……”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怎么样？敢吗？”

    

    陆志闻言，没有回应。

    

    脑海中思绪纷纷。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大喊：“接了！答应他！这可是大新闻！”那是他作为记者的直觉在嘶吼。

    

    能让人说出“敢不敢报道”的新闻，必然是能撼动整个舆论场的重磅炸弹！

    

    他做记者等的不就是这个吗？他整日奔波在各个超能力者事件的现场，为的不就是第一时间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新闻吗？现在新闻主动找上门来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另一个声音却冷冷地警告：“千万不要！拒绝他！马上离开这里！这人大概率是一个超能力者！”

    

    “一个能变成死人模样的超能力者，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说要给你一个大新闻，难不成你真信他的鬼话？要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拉扯，像两条逆行的激流撞在一起，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又松开，又攥紧。

    

    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的。

    

    秦肖叶见状，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来你没有这个胆子……”

    

    说罢，他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街道的水泥路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仿佛根本不在乎陆志的选择，又仿佛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一步，陆志的喉结动了动。

    

    两步，陆志的嘴唇翕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三步，记忆中宜城那片火海重新浮现在眼前——吴春芳操控着火焰，对着他的镜头，语气平静地说出那些惊天动地的话。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辉煌的时刻。

    

    秦肖叶还未走出几步。

    

    “等等……”陆志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喊完这一声，陆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落了地。

    

    秦肖叶停下脚步，背对着陆志，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