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的话,差点让太元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
最后刺杀陈炎的人,会是禁军。
还是在皇宫里面当众行刺。
这是把一口纯铁大黑锅扣在了他的脑袋上啊。
“刘达。”
太元帝的声音低得吓人。
“老奴在。”
“你告诉朕,昨夜影阁的人,是不是混进了禁军?”
刘达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老奴……老奴失察。”
太元帝猛地将手中的佛珠砸在龙书案上,紫檀珠子崩裂开来,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废物,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皇城司的暗桩呢?禁军统领呢?堂堂皇宫大内,让一个杀手混进了禁军的队伍里,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拔刀行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雍要亡了呢。”
太元帝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心疼陈炎。
他心疼的是自己那块擦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
明君,仁君。
这两个名号,是他用无数个日夜,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本想着不成为千古一帝,至少也得留个美名。
结果现在倒好,禁军在太和门外刺杀藩王世子。
这事儿不管是谁干的,最后这口黑锅,都得扣在他头上。
天下人不会管什么影阁不影阁。
他们只会说:皇帝要杀宁王的儿子。
而那帮正在南迁的骄兵悍将更不会管。
在他们眼里,禁军就是皇帝的刀。
禁军动手,就等于皇帝动手。
“陛下息怒。”
刘达跪在地上,脑门贴着金砖,声音都在发颤,“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宁王世子,万万不能让此事传到北境去。”
太元帝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那小王八蛋现在正坐在太和门外嚎丧呢!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他拿什么捂?
用什么堵?
“苏培盛。”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奴才在。”
苏培盛趴在地上,脑袋埋得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
“传朕旨意,立刻召宁王世子入殿。”
太元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好请,别给朕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再去把太医叫来,给世子好好诊治。”
“奴才遵旨。”
苏培盛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太元帝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刘达。”
“老奴在。”
“将禁军统领何震,给朕拿下,押入诏狱。”
刘达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何震可是跟了陛下十二年的心腹。
拿下何震,等于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禁军出了问题。
“陛下,何震他……”
“朕说拿下,你没听见?”太元帝的声音冷得像刀。
“老奴遵旨。”
刘达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叩首之后,起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太元帝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龙书案上敲击。
“陈炎……”
太元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忌惮。
他现在都搞不懂这小子到底是真废物,还是在装废物了。
昨夜他接到皇城司的汇报后,故意装作不知道,坐等影阁动手。
结果陈炎不但没死,还反手把王崇德请的兄弟会给端了个干净。
而且一个整天泡青楼,喝花酒的纨绔世子,什么时候有制服此刻的恐怖身手的?
太元帝的指尖停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对。
如果陈炎真有这个本事,那他之前在养心殿里那番贪生怕死,死活不肯去北境的表演就都是装的。
可也不对啊,他不去北境,最大的可能就是担心半路上被杀。
但是他有这个身手,他怕什么?
太元帝的脑袋彻底懵了,总感觉越来越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宁王世子陈炎,入殿觐见。”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情绪。
下一秒,殿门推开,陈炎满脸悲愤地走了进来。
跟上次在养心殿里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截然不同。
这一次,陈炎的脸拉得老长。
他一进殿,二话不说,直接就冲太元帝跪了下去。
“臣陈炎,叩见陛下。”
这一次陈炎没有说什么万岁万万岁,没有歌功颂德。
“陈炎,朕已经听说了太和门外的事。”
太元帝主动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柔和,“朕很痛心,也很愤怒。”
陈炎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禁军统领何震,朕已经下旨拿下,押入诏狱彻查。”
太元帝加重了语气,“凡参与此事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朕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陈炎依旧沉默。
太元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以前不管什么场合,他那张嘴就没停过。
要么插科打诨,要么胡搅蛮缠。
今天跪在这儿一个字不吭,反倒让太元帝浑身不自在。
“陈炎,你倒是说话啊。”
陈炎缓缓抬起头。
太元帝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让太元帝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陛下。”
陈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臣今天除了遇刺的事,还有一桩案子要告。”
太元帝眯起眼睛:“什么案子?”
“礼部尚书王崇德之子王腾,当街强抢工部员外郎林不凡之女林晚晴,逼其投湖自尽。”
陈炎从怀中掏出那封王崇德的亲笔手书,双手举过头顶。
“事后王崇德为灭口,花费三万两黄金,勾结朝廷通缉犯影阁与丐帮兄弟会,企图截杀臣与全部证人。”
“人证、物证、口供,臣全部带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太元帝接过那封手书,展开扫了一眼。
王崇德的笔迹,王崇德的私印。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太元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昨晚影阁为什么没去宁王府。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硬闯。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混进禁军,在宫门口动手。
王崇德那三万两黄金,不光买了兄弟会的人,还买通了影阁在禁军里的暗桩。
而这一切,被陈炎一个不落地全端了出来。
太元帝缓缓合上手书,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炎,感觉头疼无比。
“王崇德何在?给朕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