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忏悔哭喊,在法庭内久久回荡。每一个字眼,都像锋利的锥尖,刺戳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数千万网友的亲眼见证下,轰然倒塌。
蒋天明瘫软在座椅上,额头冷汗涔涔,贴身西装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冷僵硬。
眼前局势彻底失控,大脑一片空白,茫然无措。
他始终想不明白,精心布置的后手,为何会溃败得如此彻底。
恍惚之间,一道清冷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蒋天明僵硬抬头,撞入陆远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双眸子,无嘲讽、无得意,唯有一片刺骨寒凉,如同打量一件毫无生机的废弃死物。
冰冷的眸光无声诉说着一句直白的话语。
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龙建国悲痛至极的痛哭声响彻法庭,审判长并未出言打断,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任由这位被恐惧压抑二十年的老人,尽情宣泄心底积攒多年的悔恨与苦楚。
待到哭声慢慢平复,只剩断断续续的低声抽泣,审判长这才抬手敲响法槌。
“证人,平复好自身情绪。”
他目光锐利,牢牢盯住证人席上身子微微发颤的龙建国。
“本庭最后郑重向你核实,你方才当庭陈述的所有话语,是否全部属实?”“你应当清楚,在最高人民法院庭审现场作虚假证言,需要承担极为严苛的法律惩处。”
龙建国伸出布满褶皱、如同枯树皮一般的双手,慌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与鼻涕。
他缓缓抬起头颅,浑浊的眼眸里早已不见半分惧意,只剩下卸下重担后的平和释然。
“法官大人,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句句属实。”“倘若我有半句虚言,甘愿接受任何法律制裁,就算此刻判我重刑,我也毫无怨言。”“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恳请法庭还袁老师一身清白。”
话音落下,他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走,软软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审判长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心神大乱的蒋天明。
“辩护律师,对于证人龙建国的当庭证词,你还有不同意见吗?”
蒋天明嘴唇不停哆嗦,半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异议?他哪里还敢提出任何异议。
当众发送的威胁彩信摆在所有人眼前,自己这边暗中安排的后手,反倒成了直指自身的利刃,此刻无论说什么辩解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狼狈低下头,不敢迎上审判长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鉴于证人龙建国当庭证实其家人正遭遇人身威胁,本庭宣布,终止对龙建国的交叉询问流程。”“庭审结束之后,检察机关立刻立案彻查当年周海涛胁迫证人伪造证词一案。”
审判长字字铿锵,每一句话都重重敲打在蒋天明以及旁听席一众相关人员的心口之上。
“法警,带证人退席休整,即刻启动最高规格证人保护措施。”
“明白!”
两名法警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龙建国起身离场。
途经被告席的时候,龙建国停下脚步,深深望向脊背佝偻、埋头蜷缩的袁松。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出三个字。
“对不起。”
袁松身躯狠狠一颤,始终没有抬头。
无人知晓,深陷绝望阴霾之中的他,早已泪流满面。
众人都以为第一位证人离场后,庭审会短暂暂停休整,不曾想陆远挺直腰背,面向审判席再度开口。
“审判长,申诉方申请传唤第二位证人袁小军到庭作证。”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呆滞的袁松骤然一震。
沉寂死寂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强烈的情绪起伏,他猛地抬头,死死望向法庭侧门方向。
“准许传唤证人到庭。”
审判长落下法槌。
法庭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干净白色衬衫的青年缓步走入场内,此人正是袁松的儿子袁小军。
如今的他,早已没有往日混迹网吧时颓废叛逆的模样。
利落的短发衬得人精神十足,脸上虽依旧带着几分紧张与苍白,眼神却褪去了往日的躲闪和怨怼,满是坚定不移。
他一步步沉稳走上证人席,路过被告席时脚步微微停顿。
转头看向眼前既熟悉又疏离的父亲,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袁松双唇不停颤抖,浑浊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小军眼圈泛红,郑重地对着父亲重重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胜过万般言语,默默告诉父亲不必害怕,如今有自己挺身而出。
袁小军安稳坐于证人席,双手紧紧攥拳放在双膝之上。
陆远正要开口问话,蒋天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语气急促尖锐,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审判长,我提出反对!”
他绝不能再任由陆远掌控庭审节奏。
“我反对袁小军以证人身份参与本次庭审作证!”
审判长眉头轻皱,看向情绪激动的蒋天明。
蒋天明连忙抢先开口:“我提出三点反对理由!”
“其一,袁小军是被告人袁松亲生儿子,和本案存在极大利害关系,其证言根本做不到客观公正!”“其二,案件事发之时,袁小军年仅七岁,心智尚未成熟,对事物的认知和记忆存在极大偏差,不具备有效作证条件!”“其三,时隔整整二十年之久,就算是成年人都难以记清多年前的细碎经过,更何况当年年幼的孩童,他的记忆极易出现错乱,甚至有可能被他人刻意诱导篡改!”
他越说情绪越发激动,言辞激烈。
“综合以上几点,袁小军的证言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我恳请法庭为维护庭审公平公正,驳回申诉方传唤该证人的申请!”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旁听席不少业内人士纷纷点头认同。
在司法审理之中,亲属证言本就会谨慎采纳,再加上时隔多年、证人年少两大因素,证词可信度本就大打折扣。
直播间内网友看法也出现分歧。
“这律师真是阴魂不散,太招人厌烦了。”“平心而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二十年之前的事谁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是亲生儿子,肯定一心偏袒自己父亲,证词根本没法采信。”
蒋天明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看向陆远,静静等着对方做出回应。
陆远神色依旧淡然沉稳,待蒋天明说完所有话语,才从容面向审判席发言。
“审判长,我方认可对方律师提出的几项法理层面的质疑。”
他率先主动认同对方观点,反倒让蒋天明愣住,脸上随即露出得意神色,只当陆远已然无言辩驳。
可陆远话音陡然一转,瞬间击碎他的得意。
“但是我国《刑事诉讼法》之中,从未有条例明确规定被告人亲属不能出庭作证,也没有条文认定年代久远的证词直接作废无效。”
“一份证言是否真实可信,不该由对方律师在证人尚未开口之时就主观下定论,应当由合议庭听取完整证词,结合全案所有证据综合评判裁定。”
他侧过身子,目光淡淡扫过蒋天明。
“对方律师这般急切阻拦证人发言,莫非是心中心虚?”“莫非是惧怕证人当众道出真相,戳破你以及你背后之人极力掩盖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