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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恶毒
    翌日,晨间 ,燕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传染病专用隔离病房

    

    晨光被厚重的隔离窗帘滤成一片惨淡的苍白,均匀地涂抹在燕京大学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特殊隔离病房的每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一种更隐秘的、属于生物性衰败的微弱气息。

    

    病床上,多罗萨此刻正深陷在枕头里,面色潮红,汗出如浆。他裸露的脖颈和侧脸皮肤上,分布着数处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斑块和肿大的淋巴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明显的痛苦抽搐,喉咙里溢出无法完全压抑的、低哑而断续的呻吟。

    

    床边,一群裹着严密蓝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N95口罩的医生,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静默观察者。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手指隔着橡胶手套,轻轻指点着多罗萨颈部的病灶区域,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发闷,却透着一种专业性的、近乎纯粹的兴致:

    

    “各位看这里,典型的炎性肿大成簇,质地坚硬,触痛明显,伴发高热、寒战、极度乏力……嗯,鼠疫?燕京上一次发现这个东西恐怕要追溯到建国前了。不错,不错,很好的论文素材,都过来看一下,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多罗萨紧闭着眼,眼皮却在剧烈颤动。老教授每一句平静的讲解,落在他耳中都像是钝刀割肉。他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像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骨头缝里啃噬,高热让他的思维如同浸在沸水里般模糊混乱。一股暴戾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恨不得跳起来把眼前这些指指点点的“白大褂”连同这间该死的病房一起砸烂。

    

    然而,残存的理智像一道冰冷的铁箍锁住了他。他深知自己这条命现在吊在这些医生手里。

    

    “生病骂医生等于找死”

    

    这条在灰色世界里混迹时听来的朴素真理,此刻比任何圣言都更具威慑力。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几乎冲口而出的污言秽语和痛嚎混合着血沫一起咽回肚里,任由身体在剧痛和高热中筛糠般发抖。

    

    查房和教学终于接近尾声。一名护士上前,利落地换上一瓶新的点滴液,透明的药水沿着塑料管无声滴落。她平静口吻对多罗萨说:“你运气不错,送来得也及时。要是在早一百年,没这些抗生素,”她抬手指了指吊瓶,“你这情况,九成九是救不回来的。安心配合治疗,按时用药,很快会控制住的。”

    

    很快,医护人员鱼贯而出,厚重的隔离门轻轻合拢,将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和多罗萨压抑的痛苦呻吟一同锁在门内。

    

    病房内重归死寂,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电子音和多罗萨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在回荡。惨白的晨光里,那些紫黑色的斑块似乎随着他的脉搏在微微搏动,彰显着女巫的恶意。

    

    多罗萨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了几下,终于猛地睁开。里面没有高烧带来的迷茫,只有被剧痛和屈辱反复淬炼过的、淬毒般的怨恨与清醒的狠厉。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天花板,仿佛要将其烧穿。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病房内配套的独立卫生间。门被从里面推开,哥伦布解除了灵体化,就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航海服饰,脸色比窗外的晨光更加阴沉,那双惯常闪烁着贪婪与征服欲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昨夜受挫的怒火与不耐。现代病房的洁白整洁与他身上散发的旧时代气息格格不入。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床上狼狈不堪的御主,声音低沉,带着海风般的粗砺感:“感觉如何,御主?那些穿得像裹尸布的人,似乎暂时保住了你的命。”

    

    多罗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病号服。但他咬着牙,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向哥伦布,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感觉?感觉糟透了……但正好,疼痛让人清醒。”

    

    多罗萨喘息了几下,继续道,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caster,还有她那自以为是的御主……以为躲在博物馆里,用些下三滥的把戏赢了第一回合,就能高枕无忧了?呸!”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接着说道:

    

    “赢棋,从不局限于棋盘之内,棋盘之外,一样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哥伦布浓密的眉毛一挑。他不太理解“棋盘”这个比喻,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多罗萨话语中那股熟悉的、他最为欣赏的味道——那是摒弃一切规则与顾忌,只为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残忍。这让他阴郁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哦?”哥伦布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棋盘之外……你打算如何‘开拓’这片新的战场,我的御主?” 他用上了自己熟悉的词汇。

    

    多罗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因为疼痛和恶意而扭曲的笑容。哥伦布看着他,也慢慢扯开一个更大的、充满野性与残酷意味的笑容。两人在弥漫着消毒水味和病痛气息的病房里相视而笑,无声的默契在怨毒与报复心之间建立,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阴恻恻的笑容而下降了几度。

    

    多罗萨颤抖着伸出没有插着输液管的那只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因为虚弱和疼痛而不停颤抖,但他还是牢牢抓住了它。解锁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布满虚汗和病容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疯狂的决心。

    

    他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接通。

    

    “喂,彪哥吗?我是多罗萨,还记得我吗?以前你来我家拿货的时候咱俩一起喝过酒……嗨!别提了,彪哥,没事我也不可能专门打电话来麻烦你啊。

    

    是这样的,我在你的地盘上……被个黑人给侮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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