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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顾安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慢翻着。
文件不厚，也就七八页纸。
但上面的内容，足够让一个人心惊肉跳。
顾明的出生记录。
顾明的成长经历。
顾明的学校表现。
顾明最近一个月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什么地方。
还有——
今晚在出租屋里，顾明摔了杯子，踹了椅子，吼了那些话。
“顾安！他凭什么？！”
“我也是顾家的儿子！”
“咱们走着瞧！”
每一句，都有记录。
旁边还附了一份心理分析师的评估报告。
【对象表现出强烈的怨恨情绪和自我认知偏差。长期处于自卑与自傲的矛盾状态，渴望获得社会认可，却缺乏实现目标的资源和能力。近期受到重大打击后，心理防御机制被破坏，可能采取极端行为进行自我证明。建议密切关注。】
顾安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走着瞧？”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觉得有点意思的表情。
旁边的助理站在那儿，等着他的指示。
顾安看了他一眼。
“就这些？”
助理点点头：“目前就这些。那边还在继续跟，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报过来。”
顾安嗯了一声。
助理犹豫了一下，问：“顾总，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那孩子说的话……”
“不用。”顾安打断他，“让他说。”
助理愣了一下。
顾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捡个红鼻子真当自已是大王的话，他就要给点颜色看看了。
“他说走着瞧，那就让他瞧。”顾安背对着助理，声音很平静，“我倒要看看，他能瞧出什么来。”
助理没敢再问。
顾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
“明天把更详细的资料送过来。”他说，“尤其是他在学校的情况，接触过什么人，受过什么刺激。还有那个学校的情况，谁在里面说了什么。”
助理点头：“明白。”
“去吧。”
助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安重新坐下，看着那份文件。
他想起顾明今晚说的那些话。
“我也是顾家的儿子！”
“凭什么他说不算就不算？！”
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还有一种……
顾安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是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顾安一出生就什么都有，而他只能躲在出租屋里，被人嘲笑？
凭什么顾安一句话就能把他赶出来，而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顾安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凭什么他穿越到这个离谱的世界，要面对这些离谱的事？
凭什么他好好过自已的日子，总有人要跳出来搞事情？
凭什么他以为能掌控一切，结果打脸来得这么快？
可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讲道理。
顾安又翻了翻那份心理分析师评估报告。
“长期处于自卑与自傲的矛盾状态……”
“渴望获得社会认可……”
“可能采取极端行为……”
他想起顾明的经历。
从小没有父亲，靠着母亲一个人拉扯大。
好不容易考进贵族学校，以为能改变命运，结果发现那里的人根本看不起他。
突然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已的身世——原来他父亲是顾黎明，原来他和世界首富顾安是兄弟。
他以为自已终于熬出头了。
他以为可以扬眉吐气了。
他以为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了。
结果呢？
结果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顾安把报告放下。
他能理解顾明的感受。
换了任何人，都会疯。
但理解归理解，事情该怎么处理，还得怎么处理。
顾安想起父亲顾黎明。
顾明。
这个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顾黎明对这个儿子，应该是寄予厚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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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他喜欢的人生的。
爱屋及乌。
可惜，他太急功近利了。
把顾明塞进贵族学校，以为给他最好的环境，就能培养成优秀的人。
却没想过，那种环境对一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的眼光，那些人的嘲讽，那些人的看不起。
对一个敏感的孩子来说，比刀子还锋利。
顾安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小时候，顾黎明对他也很冷淡。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明白了。
原来父亲的心，早就分给了别人。
分给那个他真正喜欢的人。
分给那个他真正想要的孩子。
后来他表现出才能，接管了顾家，顾黎明对他的态度才慢慢变好。
但那又怎么样？
晚了。
……
顾安站起来，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大部分人都睡了。
他想起了苏柠。
她在沪海那边，应该也睡了吧？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顾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
【睡了？】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应该是睡了。
顾安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书桌前。
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
【继续跟，有异常随时报。】
然后把文件放进抽屉里。
处理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今天事太多，该睡了。
躺到床上，顾安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那些事。
顾明、那个女人、顾黎明。
还有那个贵族学校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像顾明一样的孩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离谱。
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一切。
普通人家的孩子，拼死拼活，也挤不进那个圈子。
而那些所谓的“精英学校”，不过是给有钱人提供社交场所的地方。
顾明以为自已考进去，是凭努力。
他不知道，他能进去，是因为顾黎明托了关系。
他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被认可。
他不知道，在那个圈子里，优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顾安想着这些，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累。
他穿越到这个操蛋的世界二十多年，早就看透了这里的规则。
法律？规则？
不过是财阀们写在纸上的游戏。
以前他还傻傻地遵守，以为自已是好人。
后来他发现，大家都在乱搞。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遵守着……
自已家制定的规则。
顾安笑了一下。
没错。
这个世界的法律和规则，都是财阀们制定的。
而他，已经是财阀的头子了。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做出改变，想把这个世界的规则变得正常一点。
但改变需要时间。
而在改变发生之前，他得先活下去。
所以他也会利用这些规则。
谁不喜欢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呢？
顾安不否认。
他就是喜欢。
喜欢看着那些想搞事的人，在他面前蹦跶，然后被他轻轻按下去。
喜欢看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被他一步步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喜欢看着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最后不得不低头叫他一声“顾总”。
这种感觉，确实很爽。
顾明在他眼里，就是个小丑。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以为自已是主角，其实连配角都算不上。
但顾安没有小看他。
因为小丑也会伤人。
所以他让人盯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怕他。
是不想有意外。
想着想着，顾安的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