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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章 试探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

    清晨八点四十七分,指纹门缓缓打开。

    冷白色灯光落在顾言肩头。

    他穿着黑色衬衣,扣子一颗不落地扣到最上方,脸色清冷,唇色却比平时淡了些。

    只有右手垂在身侧时,指尖偶尔会慢半拍。

    那是昨夜秦家药浴留下的后遗症。

    从秦家那口烈药浴里出来后,他体内被强行打开的气血循环还没有完全稳定。

    心脏深处偶尔会传来一阵闷痛,右臂神经传导也像被重新接线过一样,细微动作总有一瞬迟滞。

    旁人看不出来。

    秦红叶看得出来。

    从地下车库到实验楼这一路,顾言刷门禁、接文件、按电梯,每一个动作都稳得近乎完美。

    可她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拇指和食指每次夹合,都会有一瞬极轻的延迟。

    那不是手抖。

    是身体还没完全追上大脑。

    秦红叶站在他身侧,目光从他的脸扫到右手,压低声音:“你确定现在就进去?”

    顾言刷过最后一道权限,语气没有起伏。

    “确定。”

    “别逞强。”

    “我没逞强。”顾言道,“只是身体还在重新校准。”

    秦红叶差点被他气笑。

    重新校准?

    昨晚差点心脏停跳,被她跳进药桶里硬生生拉回来,在他嘴里就成了重新校准。

    她冷着脸:“校准归校准,你要是再把自己校准进急救室,我先打晕你。”

    顾言看了她一眼。

    “知道。”

    两个字很轻。

    却不是敷衍。

    秦红叶听得出来。

    她盯着他半秒,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实验室权限极高,秦红叶没有项目身份,只能停在安检线外。

    那层厚重的防弹玻璃隔开的不只是权限,也隔开了她最不擅长的战场。

    拳头能挡刀。

    却挡不住文件、审查、话术和系统。

    指纹门再次开启。

    顾言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周定国已经到了。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复杂图形不断翻转、折叠、重组,像一张被压缩到极限的战场地图。

    陈婉坐在一侧,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见顾言进来,她几乎下意识站起身,往前迎了半步。

    可那半步刚迈出,她便停住了。

    上次理疗留下的那点不自在,被她迅速压回教授该有的冷静里。

    她没有让私人情绪落进项目桌面。

    “来了。”

    陈婉语气公事公办:“先坐。”

    顾言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

    周定国转过身,沉声道:“开始吧。”

    会议桌最末端,还坐着一名中年校官。

    军装笔挺,神色平静。

    他姓方,来自京城特装所安全评估口。

    名义上,他是来旁听盘古二次验证方案。

    实际上,他是陆彦戎派来的观察员。

    白家的动作,京城已经看见了。

    顾言这个人,也已经被放进了陆彦戎的观察名单。

    方校官今天不是来听技术细节的。

    他是来看顾言这个人。

    看他是不是可控。

    也看他有没有资格,被纳入更高层级的军工体系评估。

    顾言扫过桌上的三份文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第一次验证已经证明模型能跑通。”

    “今天要解决的是,它在真实复杂环境下会不会崩。”

    他抬手,将屏幕上的模型展开。

    右手抬起前,有一瞬极短的迟滞。

    只有安检门外的秦红叶看见了。

    顾言指尖落在屏幕上。

    “这里,错误数据会扩散。”

    “这里,算力不足时会反噬核心路径。”

    “还有这里,多源冲突时,它会把危险信号误判成有效输入。”

    他没有解释太多艰深术语。

    只是把三处致命漏洞逐一点出。

    会议室里的设备风扇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周定国起初只是听。

    后来,眉头一点点皱紧。

    因为顾言不是在说“哪里需要修改”。

    而是在说“哪里会死人”。

    如果这个模型真的被用于战场级复杂环境,任何一处误判,都可能把整套决策系统拖进悬崖。

    顾言继续道:“第一次验证追求的是跑通。”

    “二次验证,追求的是可控。”

    “一个没有刹车的战场模型,跑得越快,死的人越多。”

    周定国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婉抬眼看向屏幕。

    方校官也终于坐直了些。

    顾言声音依旧平稳:“我现在修掉它们。”

    安检门外,秦红叶抱臂靠墙,隔着玻璃盯着他。

    外人只看见顾言冷静、清晰、压住全场。

    只有她看见,他每次抬手之前,右手都会慢一瞬。

    那不是犹豫。

    是身体还没完全接回大脑的节拍。

    秦红叶抿紧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明明昨晚差点死在药浴里,坐到会议桌前,却还是像什么都压不住他。

    屏幕上,顾言开始修改。

    红色警告不断闪烁。

    一条。

    两条。

    三条。

    复杂的边界函数被他重新拆开。

    错误扩散链路被截断。

    高危输入被单独隔离。

    多源冲突下的优先级被重新定义。

    他修的不是速度。

    是刹车。

    几分钟后,系统弹出绿色提示。

    【边界稳定性提升】

    周定国眼神一凝。

    陈婉呼吸也微微一滞。

    她不是第一次见顾言推演。

    可每一次看,还是会被这种近乎反人类的效率震住。

    顾言没有停。

    他又修掉两处隐藏风险。

    临时接入的体征监测屏上,心率短暂冲到一百二十七。

    下一秒,他调整呼吸。

    膈肌下沉。

    肩背微松。

    秦家内养功法被压成一条极细的循环,硬生生将心率拉回一百一十以内。

    秦红叶隔着玻璃看见那条曲线,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的指节在门把上收紧。

    换作以前,她早就一脚推门进去,把人拖出来。

    可现在她知道,顾言不是不需要她出手。

    而是还没到她出手的时候。

    “够了。”

    陈婉忽然开口。

    顾言抬眼。

    陈婉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稳:“今天先到这里。你刚从秦家出来,不要把身体再往上压。”

    顾言右手食指轻轻压在桌面上。

    指尖的迟滞还在。

    胸腔深处也残留着昨夜药浴后的闷痛。

    但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还能继续。”

    陈婉眉头微皱。

    顾言停顿一瞬,又道:“但没必要满载。”

    这句话一出,会议桌末端那名中年校官终于抬起头。

    “顾先生。”

    方校官声音平稳:“你刚才说没必要满载。也就是说,你现在能够主动控制自己的思考强度?”

    顾言转头看向他。

    对方目光很准。

    像是在看一台能不能长期稳定运行的设备。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今天来,不是只为了看模型。”

    方校官目光微顿。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

    方校官看着顾言。

    片刻后,他笑了笑。

    “顾先生很敏锐。”

    他将一份补充审查意见推到顾言面前。

    “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圈子。”

    “项目安全组建议,将你纳入特殊技术人员健康与安全评估备案。”

    陈婉眉头瞬间皱起。

    周定国的眼神也沉了沉。

    这句话听起来像保护。

    可一旦进入所谓评估备案,顾言的睡眠状态、身体负荷、应激反应、极限推演时的生理变化,都可能被纳入更高权限的内部系统。

    表面是健康管理。

    实际是风险归档。

    甚至是接管前置。

    秦红叶在门外已经往前一步,手按上了门把。

    顾言却抬手,极轻地往下压了一下。

    秦红叶停住。

    她的指节还扣在门把上,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可她没有推门。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形成的默契。

    规则战场,顾言来。

    有人敢掀桌,她再动手。

    顾言没回头,只看着方校官。

    “你们想监测的是我的健康,还是我在高负荷推演状态下的大脑反应?”

    方校官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顾言捕捉到了。

    “如果只是健康监测,基础体征、心电、血氧、异常昏厥预警就够了。”

    “没必要要求脑部原始数据。”

    “更没必要把未脱敏的神经影像和脑电记录纳入外部库。”

    方校官沉默两秒,终于道:“我们需要评估项目核心人员的稳定性。”

    “这句话比健康监测准确。”

    顾言点头。

    “那就不要用健康两个字包装。”

    “你们要的是项目安全风险评估。”

    方校官看着他:“顾先生,风险评估本身也是保护。”

    “可以。”

    顾言没有否认。

    “我接受保护,也接受项目期间的基础生命体征预警。”

    他抬眼。

    目光清冷,却没有丝毫退让。

    “但我不接受以保护之名,把我的脑部原始数据送进一个权限不明、用途不明、留存期限不明的数据库。”

    这句话落下时,顾言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白家的B2档案里,也有过类似干净的词。

    观察。

    评估。

    保护。

    最后变成编号、药物、记忆封锁和控制。

    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以另一套更体面的语言,在自己身上重演。

    顾言继续道:

    “心电、血氧、体温、异常昏厥预警,可以现场调用。”

    “数据只用于项目期间安全保障,不做私域建档,不进入权限不明的长期库。”

    “神经影像、脑电原始波形、超频状态下的未脱敏数据,不行。”

    方校官眉心终于皱了一下。

    “项目安全组不可能完全放弃调阅权。”

    顾言道:“可以调阅脱敏后的风险结论。不可以调阅脑部原始数据。”

    方校官看着他。

    顾言声音平静:“涉及我个人神经数据的样本,由苏海大学医学伦理项目封存。”

    “任何调阅,必须经过周定国院士、陈婉教授、医学伦理负责人和我本人四方授权。”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周定国看向陈婉:“顾言的医学线谁负责?”

    陈婉没有立刻回答,只按下桌面通讯键。

    陈婉抬手,按下桌面上的加密通讯键。

    十秒后,一道清亮的女声从终端里响起。

    “我是苏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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