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叶低声喝道。
顾言没有任何排斥。
他迅速放开一部分身体防线。
秦红叶掌心发力。
暗劲以极低频率震入顾言深层肌肉。
那是内家拳长期训练出来的特殊发力方式。
通过肌肉、骨骼、筋膜和呼吸节律形成的震荡,强行干预顾言紊乱的胸廓、膈肌和腹压变化。
顾言失控的心率,被这股外部力量硬生生拽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顾言抓住了。
他立刻调动全部算力,捕捉秦红叶暗劲震荡的频率、方向和深度。
秦红叶负责提供外部节律。
他负责计算身体承载路径。
原本集中冲击心脑的压力,被一点点拆开,分散进肩背、腰腹和四肢大肌群。
秦红叶双膝抵住桶壁,借身体力量固定住他不断震颤的躯干。
她不敢松。
顾言现在就像一台即将过载炸毁的精密机器。
任何一次节律断裂,都可能让前面所有努力白费。
药液仍在翻滚。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仍旧危险。
但最尖锐的警报声,终于一点点降了下去。
秦震站在浴桶旁,眼神沉沉。
他没有再靠近。
只是右手始终按在应急针剂上,左手指尖夹着三根银针。
只要顾言心率再次冲破临界,他会立刻出手保命。
哪怕废掉这次药浴。
哪怕顾言事后不满。
人不能死在秦家。
更不能死在秦红叶眼前。
秦红叶掌心的震荡越来越稳。
顾言的呼吸也逐渐从濒死边缘被拉回。
两人在狭小空间里形成一种近乎绝对的配合。
顾言用算力规划路径。
秦红叶用身体和暗劲帮他执行。
他能清晰感受到秦红叶体内那种经年苦练出来的气血循环节律。
稳定。
强悍。
像一根硬生生钉进狂风里的铁桩。
而秦红叶也能感受到顾言肌肉每一次抽搐背后的恐怖控制力。
这个男人明明痛到身体快要崩溃,却仍然能把每一次痉挛、每一次心率波动、每一次呼吸偏差,都纳入计算。
秦红叶咬紧牙关。
疯子。
真是疯子。
可她不能不救。
也不可能不救。
半小时后。
桶内药液彻底冷却,颜色变成毫无生机的灰黑。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终于缓缓降回安全区间。
血氧回升。
肌肉震颤停止。
顾言体内最后一次气血震荡被压平。
他缓缓睁开眼。
长期用脑过度带来的疲惫并没有完全消失。
但那种随时可能被身体拖垮的虚浮感,明显被压了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更深。
更稳。
他轻轻屈伸右手。
原本明显慢半拍的神经反射,被压缩到不足零点二秒。
还没有完全恢复。
代价仍在。
心脏深处残留着阵阵闷痛。
神经末梢也像被火烧过一样,时不时泛起细密的麻痹感。
但这具身体,终究被强行校准到了一个更高的承载区间。
秦震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向顾言。
良久,他才沉声道:“命保住了。”
秦红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撤回双手。
危机解除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距离过近。
她几乎半跪在顾言身前。
顾言的手按在她腰侧,是刚才为了稳定重心留下的位置。
秦红叶身体一僵。
下一秒,她撑住桶沿,迅速站起身,迈出浴桶。
灰黑色药液顺着她的肩背、手臂和腿侧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溅出一片暗痕。
她抓起一旁毛巾披在肩上,遮住身体,也遮住呼吸里那一点细微凌乱。
只是她的手腕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药浴灼伤。
而是因为刚才那半分钟,她真的以为顾言会死在自己眼前。
“你真把自己的命当数字算?”
秦红叶转身看着顾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顾言扶着桶沿站起身。
水珠顺着他重新绷紧的肩背线条滑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仍有轻微震颤。
心脏深处也残留着一阵阵闷痛。
这不是痊愈。
只是强行把身体承载上限往上推了一截。
代价仍在。
顾言拿起浴巾擦拭身体,声音平稳。
“不下猛药,这具身体接不住后面的局。”
秦红叶冷笑。
“接不住就拿命填?”
顾言穿上干净的黑色衬衣。
一颗一颗扣上纽扣。
从锁骨,到胸口,再到最上面一颗。
刚才那种濒死边缘的危险和狼狈,被他一点点收拢回衣料之下。
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温和、内敛,仿佛毫无破绽的顾总师。
只是秦红叶看见了。
他扣最后一颗纽扣时,右手仍然慢了半拍。
顾言自己当然也知道。
他垂下眼,淡淡道:“不是拿命填。”
“是把还能用的身体资源,提前投入到最关键的战场。”
秦红叶盯着他。
“你管这叫投资?”
顾言抬眼看她,目光清明又冷静。
“白家不会等我恢复。”
“陆彦戎已经在路上。”
“盘古超算二次验证,也不会因为我状态不好就延期。”
他停顿了一下。
“沈清的记忆封锁、白雪的药物依赖、B2的证据链、囡囡的安全,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只能我自己抢。”
秦红叶一时说不出话。
她忽然有些烦躁地别开脸。
这个男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冷酷。
而是他连自己的死亡风险,都能说得像一份投资计划。
秦震看着顾言,沉默片刻,才冷声道:“这次算你撑过去了。”
“但你记住。”
“药浴不是神仙汤。”
“秦家的猛药能帮你逼开一部分筋膜和气血通路,却不能替你补命。”
“你若再这么压榨自己,下一次,就算红叶跳进去,也未必拉得回来。”
顾言微微颔首。
“我明白。”
秦红叶冷笑一声。
“不,你不明白。”
她抓紧肩上的毛巾,冷声道:“我不管你怎么算。”
“下次再敢这么乱来,我先打晕你。”
顾言看了她一眼。
没有反驳。
只淡淡道:“刚才多谢。”
秦红叶一怔。
顾言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低了一分。
“没有你的节律,我撑不过心口那一关。”
秦红叶指尖微微一紧。
她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知道就好。”
“别让我救第二次。”
顾言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拿起旁边密封袋里的文件和腕表。
他恢复了顾总师该有的姿态。
清冷。
克制。
没有任何多余暧昧。
仿佛刚才浴桶里那场近乎生死相贴的救援,只是一场精密而必要的身体干预。
秦红叶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火气却没有散。
她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可骂完之后,她还是弯腰捡起顾言刚才脱下的外套,抖开,扔到他肩上。
“穿好。”
“你现在还不是无敌。”
顾言接住外套。
“我知道。”
秦红叶冷着脸。
“不,你不知道。”
她盯着他仍微微发白的唇色,一字一句道:“你这条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
顾言动作微顿。
密室里,冷却后的药味仍然刺鼻。
远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轻响。
秦震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这一刻,连他也没有反驳秦红叶。
顾言没有回头。
片刻后,他低声道:“所以我才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