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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紫荆商会的晚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李蕴从门缝里看见他直起身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电梯里很安静,镜面墙壁上映着三个人模糊的身影。

    

    小虎拎着行李箱靠在角落里,叶语冰拿着房卡翻来覆去地看,房卡背面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照片,那些高楼大厦在天黑之后会亮起成片的霓虹灯光。

    

    下午五点,行政酒廊里。

    

    李蕴和叶语冰到的时候,李佳成已经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了。

    

    “李老板,李太太,坐。这里的普洱不错,不是酒店里的,是我自己带来的。”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

    

    叶语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从小包里拿出那副银边眼镜戴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热气。

    

    陈建国站在酒廊门口,没有进来。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问了句。

    

    “李先生,需不需要我...”

    

    李佳成摆了摆手,陈建国便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李老板,你在电话里没有问我要谈什么事。”

    

    “一般人接到我的电话,第一反应是问李生,有什么好项目。你没问。你只说了一句我一定到。”

    

    “李先生请我喝茶,我人到了,事自然会到。”

    

    李佳成端起茶杯,在鼻尖下闻了闻,随后轻轻品了一口。

    

    “你在文莱拿下了二十万吨的长期配额。跟索尼签了联合实验室。靶向药马上要出口文莱。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单拿出来,都够一个企业家忙活好几年。你同时在做。”

    

    “听说你们那个药厂的老师傅,在中大的阶梯教室里把冲模一颗一颗拆给学生看,还让他们自己拿千分尺量公差。有这回事?”

    

    “有。他姓孙,是哈尔滨三厂来的老师傅。”

    

    “了不起。”“何教授说得没错一个人把什么当宝贝,他的生意就做到什么份上。李老板,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不是小生意,是大事。”

    

    李佳成没有马上说是什么大事。

    

    他把紫砂壶提起来,又给李蕴斟了一杯茶。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一块老款的劳力士蚝式恒动,表盘已经泛黄,表带上磨出了细密的划痕,显然戴了很多年。

    

    “时间差不多了。今晚的晚宴,我请了几个你值得认识的人。和记黄埔的港口业务总裁,九龙仓的航运董事,香港电灯的高级顾问,还有一位刚从伦敦回来的英籍华裔投资银行家。你先跟他们认识认识,,听他们聊聊,生意到了我这个层面,一半靠合同,一半靠饭局。”

    

    他站起来,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急着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看着李蕴。

    

    “那件事,不急在酒廊里谈。今晚宴散了,你跟我走,我请你去个地方。”

    

    晚宴设在港岛香格里拉三楼的宴会厅。

    

    门廊两侧摆满了花篮,紫荆花和白色蝴蝶兰交错插在金漆竹篮里,花香被空调暖风一烘,浓得几乎能尝出甜味。

    

    李佳成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远远看见李蕴从电梯里走出来,跟正在交谈的两位客人道了声失陪,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来。

    

    “李老板,欢迎。”

    

    ......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

    

    水晶吊灯把每一张圆桌照得明亮而不刺眼,桌上摆着象牙白的瓷碟和鎏金的筷子架,座位卡是手写的毛笔小楷,墨迹银钩铁画。

    

    李佳成把李蕴引到主桌,座位紧挨着今晚的几位核心人物。

    

    和记黄埔的港口业务总裁姓霍,九龙仓的航运董事姓郑,香港电灯的高级顾问姓方,还有那位刚从伦敦回来的英籍华裔投资银行家,普通话带着很重的粤语腔。

    

    叶语冰坐在李蕴旁边,她今晚穿了一件素白的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陈建国坐在主桌最边上的位置。

    

    他没有怎么动筷子,端着一杯红酒,杯沿在嘴唇上碰了好几次,液面几乎没降。

    

    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站起来微微鞠一躬,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随时准备替人传话。

    

    小虎被安排在靠窗的一桌,跟几个港资企业的年轻高管坐在一起。

    

    他不太会用刀叉,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香港年轻人用普通话小声跟他讲这道菜是什么、那道菜怎么吃。

    

    小虎认真听着,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你们香港人吃饭真讲究,我们厂里年夜饭就是一盆饺子,大家围着抢,谁抢到最后一个算谁赢。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对小虎说道:“还是内陆好,没有那么多规矩。”

    

    席间觥筹交错,霍总裁聊起和记黄埔在鹿特丹港的集装箱码头扩建,郑董事说起九龙仓最近拿到的新加坡航运牌照。

    

    方顾问倒是话不多,只有在提到电力的时候才放下筷子认真听别人讲,偶尔插一句极短的话。

    

    那位投资银行家最健谈,从英国脱欧讲到英镑汇率,从英镑汇率讲到内地制造业的成本优势,最后拐回来对李蕴说了一句:

    

    “李先生,你们乾坤的供应链如果能在香港设一个国际贸易部,我可以在伦敦帮你对接。”

    

    “那就提前先谢谢您了。”

    

    晚宴散场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水晶吊灯调暗了一半,服务员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客人们陆续散去,走廊里回荡着粤语和英语交错的道别声。

    

    李蕴正要往电梯方向走,陈建国从后面快步跟上来,手里拿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热毛巾。

    

    “李老板,李先生请您去楼下后门,车在等。”

    

    奔驰E级穿过中环的霓虹灯海,拐进上环一条连导航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车单行,两侧是老式的唐楼,墙皮斑驳,晾衣竿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横七竖八地挑着还没收的汗衫和牛仔裤。

    

    车子在一家老旧的面馆前面停了下来。

    

    面馆门面不到三米宽,门口支着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锅,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猪骨汤。

    

    锅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红底黄字的招牌。

    

    “麦记云吞面”

    

    李佳成已经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

    

    他换了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布衬衫,领口松着,袖子挽到手肘,面前两碟小菜。

    

    一碟腌酸萝卜,一碟炸鱼皮。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围裙上沾着面粉,站在李佳成旁边用粤语跟他闲聊。

    

    李佳成一边应着她的话,一边亲自从竹筒里抽了三双筷子,用桌上那壶滚水烫了一遍,搁在三只空碗上,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

    

    然后他朝老板娘喊了一声:“阿珍,三碗云吞面,加一碟白灼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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