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喊:
“不是野猪!”
“是鹿!!!”
“马鹿!!!”
“好大一群!!!”
“什么?!”
赵庆山脸都变了。
林胜利也在那一瞬间愣了半秒。
可下一秒,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追风踏雪!!!”
“挑最大的那头!!!”
然后猛地转头冲赵庆山吼:“赵哥!”
“公的!!!”
“找带角的!!!”
话音还没落。
灌木丛后头已经有褐色的影子猛地往外冲。
一头、两头、三头!!!
一整群马鹿,被狗子们一惊,直接炸开了。
母鹿、小鹿四散奔逃。
各种声音,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一片乱局里,一头体型明显大出一截的公马鹿猛地冲了出来。
鹿角高高扬起,分叉如树冠。
肩背隆起,腿长得吓人,光看这块头,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就是它!!!”
赵庆山差点叫出声。
那头公马鹿刚冲出去几步,就被踏雪从侧前方截了一下。
它身子一偏,追风趁机扑上去,直接咬住了后腿筋附近的皮肉。
“嗷——!!!”
公鹿吃痛,猛地一甩腿。
可追风死活不松口。
也就是这一滞,青龙和小黄龙已经从另一边压了上来。
四条狗围着那头公鹿,硬生生把它逼停在了两棵白桦树之间。
鹿角卡住了树干。
公马鹿想顶,想冲,想回身,可每一个动作都受了限制。
“开枪?!”
赵庆山已经抬起了枪。
“开!”
林胜利没有半点犹豫:“先打最大的!”
“能留几头留几头!”
“鹿茸鹿角什么不管了,今天我要的是肉!!!”
“成!!!”
赵庆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那头被四条狗逼停在两棵白桦树之间的公马鹿,刚把脑袋偏过来,胸口就猛地一震,大片血花直接炸进雪里。
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壮了。
一枪进去,居然没倒!
它只是猛地往后一挣,卡在树干里的鹿角一下子就扭了出来,整个身子硬生生往前冲了半步。
“操!这么抗?!”
于顺都看傻了。
“第二枪!!!”
林胜利吼了一声,自己已经提着枪往前扑。
“砰——!!!”
第二枪几乎是贴着第一枪响起来的。
这一次,是于顺。
子弹打在了那头公马鹿的肩后位置。
它脚下一软,前腿当场跪了下去。
也就是这一跪,追风和青龙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追风还是死死咬着后腿。
青龙则直接冲着脖颈侧边去了,一口卡住皮肉,拼命往后拽。
踏雪和小黄龙更狠,一个卡前腿,一个从另一边往腹下钻,硬是让这头公马鹿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
一声闷响。
这头大鹿终于砸进雪里。
可还没等几个人松口气,旁边那些惊散的鹿群已经彻底乱了。
一头母鹿带着两头小鹿斜着往右边林子里钻。
后头还有一头没长成的大公鹿,明显慌了,居然朝他们正面冲了过来。
“来得好!!!”
林胜利眼神一厉:
“大山!!!”
“在!!!”
“拦右边那头母鹿!别让它带小的跑直线!”
“好!!!”
大山抡起手里的棍子,直接就从雪地里冲了出去。
他不追鹿。
他追的是位置。
就凭这股子蛮劲,那头母鹿还真不敢硬往他怀里撞,急忙一扭身,带着后头两头小鹿往左边折。
“就现在!!!”
“于顺!!!”
“来了!!!”
“砰——!!!”
枪声一响。
那头母鹿的后腿当场一跪,整只鹿往前扑出去老远,在雪地里犁出一道长痕。
后头两头小鹿更是吓蒙了。
一头继续闷头乱跑。
另一头居然在原地打转,脑袋一歪,完全找不到方向。
“追风回来!!!”
“青龙回来!!!”
“踏雪,小黄龙,撵小的!!!”
几条狗听到命令,几乎是瞬间分开。
追风和青龙立刻从那头大公马鹿身边撤回来。
踏雪却没有立刻去追小鹿,而是先看了一眼林胜利。
“去!”
听到这一声,它才一下窜了出去。
于顺这会儿也是真打出感觉来了,扯着嗓子喊:
“我左边!”
“老赵你看右边!!!”
“滚蛋!我还用你教?!”
赵庆山骂归骂,手上的枪却已经举了起来。
“砰——!!!”
右边那头试图往林子深处钻的小公鹿,刚跃过一截倒木,脖子侧边就溅出一道血线。
它往前冲了两步,整个身子一歪,栽进雪里。
“成了一个!!!”
于顺一听枪响,整个人都亢奋了。
可他刚喊完,左边那头被踏雪和小黄龙追着的小鹿,居然猛地一拐,又想往回跑。
“你他妈还敢回头?!”
于顺端起枪就想打。
“别浪费子弹!!!”
林胜利一嗓子喝住他,人已经扑了出去。
他这次连枪都没抬,直接提着刺刀就从侧后方压了上去。
那头小鹿原本就慌得不行,再被狗一逼,步子都乱了。
踏雪一个切位,硬生生把它逼向了林胜利。
“噗嗤——!!!”
刺刀进去。
出来。
血线拉开。
小鹿哼都没哼完整,就往旁边一歪,扑进雪里。
“好!!!”
赵庆山忍不住狠狠干了一声。
可下一秒,他脸色又是一变:
“别光顾着乐!!!”
“头鹿还没死透!!!”
几个人猛地回头。
果然。
最开始那头大公马鹿,居然还在蹬。
胸口起伏的厉害。
四条腿还在乱踹。
雪地都被它踢得翻了起来。
“追风青龙压住!!!”
“踏雪回来!!!”
“别让它蹬到人!!!”
四条狗又一窝蜂地压了回去。
追风咬后腿。
青龙卡脖子。
踏雪这次直接扑上肩背,死死压住。
小黄龙还是那副最贼的路子,低着脑袋就往底下钻,狠狠干了一口。
“嗷——!!!”
这一口下去,那头公马鹿最后那股劲儿,像是都被咬散了。
“补刀!!!”
几乎同一时间。
林场那边。
保卫科办公室。
“曹科,那魏国良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
曹明远坐在桌后头,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表情复杂,也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门一开。
魏国良就一脸急色地冲了进来。
“曹科!”
“您可得帮帮我啊!”
“帮你什么?”
曹明远头都没抬,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知青队长的位置!”
“昨天公社开大会,孙支书当众把我给拿了!”
“还把赵德茂那家伙给扶上去了!”
“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我来的!”
“还有那林胜利......”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国良明显有点咬牙切齿:
“他带着几个人搞什么狩猎小队,这不就是拉帮结派吗?!”
“您要是不管,往后公社里头谁还把纪律当回事?!”
曹明远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头。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句。”
“您说。”
“你有证据?”
“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材料呢?”
“......在这儿。”
魏国良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一摞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曹明远接过去,随意翻了两页,嘴角轻轻一撇。
什么狗屁材料?!
大半都是猜的。
剩下那一半,也全是情绪话。
可他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那几页纸重新放回桌上。
“行。”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
魏国良一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曹科,您这是愿意帮我?!”
“我说了,先回去等消息。”
“......好,好,我懂,我懂。”
“那我先回去,我等您消息!”
魏国良这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屋。
门一关上。
屋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操。”
曹明远低低骂了一句,脸上的那点装出来的平静瞬间就没了。
“都这种时候了,我还怎么敢掺和?!”
“血茸都送上去了!”
“你们自己作死,别他妈把我也拖下水啊......”
他拿起那几页破纸,嫌弃地看了一眼,直接往抽屉里一塞。
这玩意儿,他连递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谁还敢在明面上冲着盘古那个猎人使劲?!
嫌自己命长?!
“砰——!!!”
这个时候,赵庆山一枪直接打进了那马鹿的胸口。
那头大鹿终于彻底一僵,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没了动静。
雪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于顺猛地跳了起来:
“成了!!!”
“操!!!”
“我真成了!!!”
“今天这波可狠狠干了一票大的啊!!!”
“别嚎!!!”
赵庆山嘴上骂着,可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还有没有漏地,赶紧看!”
几个人迅速一数。
大的那头公马鹿,倒了。
中枪的母鹿,倒了。
右边那头半大公鹿,倒了。
左边那头小鹿,倒了。
再往外看,鹿群早就跑散了。
剩下那些鹿,窜进林子之后就没影了,显然不可能再追。
“四头!”
于顺喘着粗气,兴奋的声音都在抖:
“四头!!!”
“哥!咱们这回真狠狠干大了!!!”
“先别高兴太早。”
林胜利蹲下来,抬手在那头公马鹿胸口摸了一下,确认彻底死透了,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处理。”
“血放干净。”
“内脏归拢。”
“皮毛别划烂。”
“能带的都带回去。”
“我按着!”
大山几乎是本能地冲到了最大那头鹿脑袋边上,两只手死死抱住鹿角,哪怕这东西已经彻底不动了,他还是一副生怕它诈尸顶人的样子。
“你抱个屁。”
赵庆山差点没绷住,“都死透了。”
“我觉得它还想顶人。”
“你他妈......”
“行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嘴角都跟着抖了一下,“你想抱就抱着吧,正好别让角砸地上磕了。”
“好。”
大山一听这话,抱得更紧了。
这会儿,四条狗也都吐着舌头围了过来。
尤其是追风。
一边喘,一边还去拱那头大公马鹿的肚子,一副我还能再来一轮的架势。
“你省省吧!”
林胜利低头踢了它屁股一下,“先吃你的。”
按规矩,狗先吃。
鹿心被林胜利掏出来,一分为二,直接给了青龙和踏雪。
头狗待遇。
肝肺还有肠子,则扔给了追风和小黄龙。
几条狗埋头就啃。
追风一边吃,尾巴还一边扫着地,显然是爽得不行。
踏雪则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先低头闻了闻,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吃。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人都说带狗打猎不一样。”
于顺蹲在旁边,啧啧有声,“这几条狗一撒出去,鹿群都乱了。”
“废话。”
赵庆山一边下刀开膛,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你真当好狗是白养的?!”
“我要有这么几条狗,我能把这片山都翻过来。”
“那也得看谁带。”
林胜利笑了一声,已经开始指导于顺下刀:“看好了。”
“鹿这玩意儿,开膛比野猪容易一点,可也不能乱来。”
“刀先从这儿进,别扎太深,别把肠肚捅破了。”
“不然肉腥得很。”
“知道。”
“还有这皮。”
“你想留整,就得贴着里层走。”
“别心疼刀。”
“心疼刀,回头皮子就得毁。”
“成。”
于顺这回学得很认真。
开玩笑?!
四头鹿摆在眼前。
还他妈学不会,那都对不起今天这顿血气。
几个人埋头干活。
雪地上很快就热气腾腾。
白气混着血腥味往上冒。
赵庆山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把那头母鹿给放完了血。
“这母鹿少说也有二百来斤。”
“那头小公鹿也不差。”
“再加上两头小的......”
他说着说着,抬头看了眼地上这四头鹿,呼吸都忍不住重了几分:
“胜利。”
“嗯?”
“我觉得,咱们今天这一票,怕不是比前头那些加起来都狠。”
“差不多。”
林胜利点了点头:“尤其是这头大的。”
“光它一头,就值钱得很。”
“我懂了。”
于顺抬头嘿嘿一笑:“所以哥你前头那蹄印认成野猪,其实问题也不大。”
“最后能狠狠干一票大的,那就行,是吧?!”
“......”
林胜利抬头看了他一眼。
“咋了哥?我说错了?”
“你再提一句野猪,我让你自己扛一头下山。”
“......我闭嘴。”
赵庆山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手里刀都抖了一下。
大山却是一脸认真:
“哥。”
“又咋了?”
“我觉得,刚才那几个脚印,确实挺像野猪的。”
“你闭嘴!!!”
这次,林胜利和于顺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
“......哦。”
大山挠了挠头,老实了。
可也就是这么一打岔,几个人的情绪,反倒彻底松了下来。
火一拢,水一烧,饼子架上去烤。
香味很快就窜起来了。
几个人围着火,手里捏着饼子,一边看着那四头鹿,一边乐。
“我是真没想到啊。”
于顺咬了一大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来以为今天我就是来碰碰运气。”
“结果这运气也太猛了吧?!”
“猛什么猛。”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这是眼力、狗、运气、胆子,全都齐活了。”
“少一样,今天都干不成。”
“我知道。”
于顺连忙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林胜利:“尤其是哥。”
“要不是哥反应快,狗子们也压得稳,我怕不是连枪都来不及开。”
“拍马屁拍够了没?!”
“没够。”
“......”
“我这叫实话实说。”
几个人正吃着,林胜利顺手把一块热乎乎的饼子塞进大山嘴里:
“吃你的吧。”
“别一会儿回去又说,我没让你吃上肉。”
“我今天肯定吃得上。”
大山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脸上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这么多鹿怎么弄回去?我最多只能拉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