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行”
孟科长听完,沉默了两秒,这才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我记下了。”
“后面再看。”
说完这一句,他就没再继续往下问。
显然,这条线在他这里,暂时算是过了。
几个人这才重新松了一口气。
“走吧。”
林胜利抬手一挥,继续带着队伍往山里头去。
今天这趟,主要不是打什么大家伙。
重点是去把昨天那几个收过又重新扑过的套子,再看一遍。
顺便,也让孟科长看清楚,狩猎小队平时到底是怎么跑山怎么认道怎么下套怎么收东西的。
按照孙支书的说法,只要让这孟科长觉得靠谱,比较安全,那这事就没有任何问题。
林子里很静。
天刚亮透一线,雪地上反着一点点灰白的光。
追风和踏雪照旧在前头压着。
青龙和小黄龙稍微分散一点,一左一右顾着旁边。
孟科长的目光,始终落在几个细节上。
谁走在前头。
谁负责认兽径。
谁看狗。
谁背套子。
谁拿枪。
谁回头看人。
谁走路不稳。
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在看。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算是下过苦工的。
不然的话,一般人还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昨天第一处兔套的位置。
“停。”
林胜利抬手,先让几个人蹲下来。
“为什么每次到套口前头都先停?!”
孟科长第一次主动开口问。
“因为套住了东西,也可能没死透。”
“要是直接冲上去,野鸡扑腾、兔子蹬腿都算轻的。”
“真要碰上点别的东西,套子口子还没崩,自己先扑上去送人头,那才叫笑话。”
说着,他拿手里的木棍往前面雪堆底下一挑。
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果然吊在那里,脖子歪着,前腿蜷着。
“看见没?!”
“死透了,才能直接上去。”
“要是没死透,得先看周围挣扎痕迹,再决定怎么动手。”
“这叫稳。”
孟科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拿棍子,不自己上手?!”
“因为冻。”
“还有脏。”
“另外也是怕套子缠手。”
“手一旦在山里头伤了、冻了,后面好多事情就都干不了。”
“这点小事看起来不大,真积在一块儿,就能要命。”
“嗯。”
孟科长又记了一笔。
“继续。”
“成。”
一行人继续往前摸。
第二个套子,空。
第三个套子,中了只野鸡。
第四个套子,又是一只兔子。
一路走,一路收。
于顺今天明显比昨天稳了不少,手伸过去之前还知道先看痕迹、看挣扎方向、看绳口是不是绷死了。
“不错。”
赵庆山忍不住点了点头,“你今天总算有点样了。”
“嘿。”
于顺咧嘴一笑,“我这叫现学现卖。”
“卖个屁。”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孟科长在旁边一路看、一路记。
走到一处野鸡套口的时候,他忽然又问:
“这里为什么下得比兔子套宽?!”
“因为野鸡头小,脖子长。”
“套得太死,它扑一下翅膀就挣开了。”
“而且它边走边探,喜欢啄食。”
“套口得更活一点。”
“这样它一低头,正好钻进去。”
“这是谁教的?!”
“我自己琢磨的。”
“没有师傅?”
“有些是前辈教的。”
“有些是自己踩坑踩出来的。”
“踩死过兔子,套跑过野鸡,崩断过绳子,慢慢就有数了。”
孟科长听到这儿,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这一次的眼神,跟早上问大山家里那会儿,明显不一样了。
多了点别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往本子上记。
“第三个问题。”
“你们现在的套子,一共下了多少?!”
“昨天二十七个。”
“今早收了五个。”
“又补了三个。”
“现在还有二十五个左右。”
“不同套子,分布在不同的兽径和灌木带。”
“具体点位我脑子里有数,回去也会记到简图上。”
“每次都画图?!”
“重要的画。”
“一些常走的长期线也画。”
“这样换人也能接上,不至于断。”
这话一出,孟科长手上的笔,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才又继续写下去。
一路走下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怎么找兔道。
怎么辨新旧。
套口为什么不能朝风口。
为什么有些地方野鸡能下、兔子不能下。
狗为什么要先吃半饱,不能饿死也不能喂撑。
真遇到大东西时,什么时候先开枪,什么时候先放狗。
问得细。
也问得尖。
可偏偏,林胜利全都答得上来。
不光答得上来,还能顺手做一遍、指一遍、拆出来讲清楚。
赵庆山在旁边听着,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心惊。
这小子,真就是不问不知道,一问一身本事。
以前他只知道这人能弄回来肉。
现在再看,人家不只是能狩猎,脑子里头是真有一整套东西。
....................................
与此同时。
公社仓库里头,刘建设正坐在靠墙那张旧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这信是刚刚有人送物资过来的时候,给他捎过来的。
信封已经被他拆得整整齐齐,边口都没撕坏。
桌上那盏煤油灯还没灭,灯芯烧得有点长,火苗时不时就轻轻一跳。
信不长。
可刘建设看完之后,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头没有一句废话。
开头就写得很明白,郑守成那边,已经准备从安全管理、流程备案、野外作业规范、人员稳定性这几个口子下手。
说白了,就是不从“卡死你不让你干”那条线硬来。
改成了给你套规矩。
一层一层套。
一条一条补。
你说不出不对。
可只要哪一步做得不够细,就能干拎出来说事。
后面崔向东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如果还有什么能补的材料、细节、风声,尽快递上来。”
“尤其是狩猎队成员的家庭、关系、平时言行、内部稳定性。”
看到这里的时候,刘建设的手指,轻轻在纸边上敲了两下。
“家庭、关系、内部稳定性......”
刘建设低低念了一句,眼神一点点变深了。
郑守成这条路,走得果然更阴。
不跟你争肉。
也不跟你明着翻脸。
他只看一点,你这个狩猎队,到底稳不稳?!
人稳不稳?
家里稳不稳?
嘴巴稳不稳?
进山流程稳不稳?
狗稳不稳?
账稳不稳?
只要有一点不稳,就能拿出来做文章。
“呵......”
刘建设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怪不得昨天那个什么孟科长过来了,这倒是有点意思。”
相比知悉,这可比许家辉、魏国良那种冲上去乱咬,要高级得多。
比卡子弹来的要阴得多。
就是也麻烦得多。
刘建设往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把最近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捋了起来。
....................................
另一边。
林胜利等人又走了一段。
追风忽然在前头一停,耳朵一竖,鼻子抽了两下。
“有东西?!”
于顺瞬间就来精神了。
“别吵。”
林胜利抬手一压,快步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忍不住乐了:
“野鸡。”
“而且不止一只。”
说话间,他拿木棍轻轻拨开前头那一层灌木,里头果然卡着两只野鸡,一只已经不动了,另一只还在微微挣扎。
“处理。”
“好嘞。”
于顺刚上前一步,孟科长又开口了:
“这种活的,你们怎么处理?!”
“先压翅膀。”
“再折脖子。”
“不能让它乱扑。”
“扑得太狠,毛掉了,肉也容易碰烂。”
“而且狗看着也容易乱。”
“这都是细节。”
“嗯。”
孟科长这回记得更快了。
半上午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提着一串野兔和野鸡往回走了。
东西不算特别多。
可全是稳定收回来的。
走到林子边缘时,孟科长终于把本子合上了。
“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今天看到的,比我想的要扎实。”
“这算过关了?!”
于顺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急什么。”
赵庆山一巴掌就拍在他脑袋上。
孟科长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看着林胜利,淡淡说了一句:
“至少,路子是正的。”
“后头再看你们能不能稳住。”
“稳得住。”
林胜利回得很干脆。
“好。”
“我等着看。”
孟科长说完这话,目光往后头那几条狗身上一扫,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狗。”
“你这几条狗,带得不错。”
“别让它们废了。”
“放心。”
“我比谁都心疼它们。”
踏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慢悠悠把脑袋低了回去。
追风则是甩了两下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人夸自己。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
雪地上的光比刚才更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林胜利没急着往回走。
而是又顺着几条常走的兽径,带着几个人多绕了一圈。
“既然今天是来看真东西的。”
“我就再多带你们看点真的。”
“还看?!”
于顺一边提着兔子野鸡,一边忍不住咧嘴。
“我这会儿已经觉得,脚底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你平时不练。”
赵庆山在旁边哼了一声。
“真到山里有货的时候,谁不是这么跑?!”
“货不是跑来的。”
林胜利踩着前头那道斜坡,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
“货是认出来的。”
“你们看前面。”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
前头雪地上,是一串小小的点状脚印。
散得很开。
落点还歪歪扭扭。
“这是松鸡?”
“不是。”
“这玩意儿比松鸡小。”
“而且走路更跳。”
“你看印子,前深后浅,边上雪花散得像撒芝麻。”
“这叫榛鸡的小崽子道。”
“冬天不常见。”
“见到了也别急着下套,太小了,不值。”
“这都能分?”
孟科长在后头忽然问了一句。
“能。”
“分不清的话,套子就白下了。”
“你下大了,它钻过去。”
“你下小了,它不进。”
“还有,这种小道附近,往往会有母鸡活动。”
“所以现在不碰,不代表以后不碰。”
“记着点位,开春以后,说不定就是一条能出货的线。”
孟科长没再说话。
只是把本子重新翻开,又记了一笔。
于顺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哥。”
“嗯?!”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你以前说你进山不是瞎转,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
“我们以前那叫走路。”
“你这才叫跑山。”
“会说就多说点。”
“嘿嘿。”
“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出师了。”
“你先把昨天那十一个野鸡套的位置记住再说。”
“......我就知道,你不能让我高兴太久。”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
等翻过第二道缓坡的时候,前头又出了一点小状况。
追风忽然停住了。
鼻子抽了两下,耳朵往左一偏。
踏雪也在同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停。”
林胜利立刻抬手。
几个人瞬间站住。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赵庆山都下意识把枪往肩上一架。
“啥情况?”
“先别吭声。”
林胜利蹲下来,顺着追风和踏雪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前头不远处,一棵倒木底下,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缩在那里。
乍一看像块烂木头。
可一细看,就能看见那东西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貉子。”
“还活着。”
“哪来的?!”
于顺压着嗓子问:“昨天补手那个套子,多半就是它中的。”
“套歪了,没套死,挣到半截倒木底下窝着了。”
“我去拿?!”
“你去个屁。”
赵庆山伸手就把他按住了,“活的貉子,你上去一把抓?它一口干你手上,我看你后面还怎么拿枪。”
“那咋整?!”
“狗压。”
“绳套补。”
林胜利说着,已经从身上摸出一根备用细绳,绕了个活套。
“踏雪,压左。”
“青龙,压右。”
“追风先别上,小黄龙跟后。”
几条狗像是听懂了一样,瞬间散开。
踏雪一低头,静悄悄地往左边摸过去。
青龙更稳,几乎踩着雪面没声似的绕到了另一头。
小黄龙跟着青龙。
追风则在原地晃了下尾巴,但愣是没冲。
“成了。”
赵庆山看得嘴角直抽。
“这狗......我是真服了。”
那只貉子显然也察觉到不对了,脑袋一抬,就想往外蹿。
可还没蹿出去半截,踏雪已经从侧后头压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后脖颈。
青龙正面一顶,直接把它摁回了雪地里。
“套!”
林胜利手一抖,活套直接从上头落下去,卡住脖子后一收。
那貉子只扑腾了两下,就彻底没动静了。
“我靠......”
于顺都看呆了。
“我这下是真服了。”
“服就记着。”
“这种活的东西,手忙脚乱最容易出事。”
“配合住了,反而比枪更稳。”
孟科长站在后头,把这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发现异常,到判断,再到狗怎么压、绳子怎么补、人站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不用枪。
一环扣一环。
没一个动作是乱的。
也没一句话是多余的。
他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了几笔。
然后,抬头看向林胜利的背影,神情比刚进山时,明显松了不少。
“这人......”
他心里头第一次冒出这么一句。
有点东西。
而且不是一点。
到了这会儿,跟着走了一早上,看了认道、看了下套、看了收套、看了狗帮压活物、看了应对突发状况......
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基本有数了。
赵庆山说得没错。
这支小队,路子很正。
甚至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更正。
更关键的是,稳。
真的稳。
不是靠嘴吹出来的稳。
是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条分工都透出来的那种稳。
又走了大半个钟头。
林子里该看的该说的该问的,也差不多都走全了。
“行。”
孟科长突然开口:“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于顺:“总算......”
他话刚出口,就被赵庆山干瞪了一眼,立刻又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孟科长。”
“嗯?!”
“今天这趟,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看你们后头能不能一直这么稳。”
“这山里,最怕的不是出来一回。”
“最怕的是,成功的次数多了,人就飘了。”
“我们不会飘。”
林胜利答得很干脆。
“嗯。”
孟科长点了点头,也没多接话。
可那模样,分明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顺眼太多了。
回公社的路上,几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松快了不少。
于顺背着兔子、野鸡、还有那只貉子,走路都带风。
可才刚一进公社,孟科长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胜利。”
“嗯?!”
“你先带他们把东西送回去。”
“行。”
林胜利点头,也没多问。
可走出去没两步,孟科长却又开口了:“大山。”
“啊?!”
大山背上一紧,下意识回头。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这话一出口。
几个人的脚步,顿时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