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以我想要过去看看。”
林胜利自然明白,孙支书在担心什么,当即便开口地说道:“今天没法深了,天色不够。”
“所以我跟他们约了明天一早,在东南二道沟外头碰头。”
“先把这群猪的路数、数量、活动范围摸清。”
“再研究后头怎么动。”
孙支书听完这话,眉头却是一点都没有舒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的确。”
“必须要尽快探查清楚情况才行。”
“你们过去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想着和这猪群产生什么正面对抗。”
“等了解清楚情况,我们可以直接往林场上报,甚至往局里上报。”
“实在不行,就直接上重火力,用炮轰!”
“虽然损失可能有点大,可人安全。”
孙支书从小就生活在这东北,人生的后几十年都在固河这地界,自然知道,大兴安岭上的猪神的可怕。
这可不是猪王那么简单。
猪神最恐怖的就是,巨大的体型仅仅只是其保命的一个手段,更恐怖的是能够指挥上百头猪。
这些猪会有规律地进行行动、防御,想要闯入其中,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诱惑一两头出来,那都是在搏命。
别说是他们这几个人了,就算是安排三五个东北虎过来,面对这阵仗,都要跑得远远的。
怎么就能碰上这么个玩意?
刚开心了一晚上的孙支书,一下子又开始头疼了。
“放心,支书,我又不傻,猪神这玩意,如果就我们几个人上,那纯作死。”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没多长时间。
几个人分好了钱,就各回各家。
林胜利到院门口的时候,铃铛就轻轻响了一下。
“回来了?”
沈慕华已经从屋里迎出来了,“没出啥意外吧?”
“没有,今天可是大收获,香獐子的事情你应该听到外面人喊了吧?我们其实还有其他收获。”
林胜利进门,先把枪和挎包往旁边一放,随即把怀里那包东西掏了出来:“你看。”
“这是......”
沈慕华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老山参!”
“是啊,今天刚从雪底下抠出来的。”
林胜利笑着说道:“而且年头不短,四品叶。”
“你......”
沈慕华捧着那包东西,先看了眼参,又抬头看向他,眼睛里面的惊喜根本压不住:“你也太厉害了吧?!”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这可是老山参啊!”
沈慕华说着说着,声音都轻了轻,就好像是怕把这东西给吓跑似的:
“你们今天进山,先是香獐子,再是这个......”
“嗯。”
“真是你自己挖出来的?!”
“那还有假?”
“我知道没假,我就是......”
沈慕华抿了抿嘴,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就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我老公这么棒!”
“你这一下,倒比我挖着参还让我高兴。”
林胜利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就往上扬了起来,也在沈慕华脸上来了一下。
“你少来。”
“我说真的。”
“先把参放好。”
“行。”
林胜利接过她手里的布包,小心翼翼放到炕边,这才转过身看着她:“香獐子的事情你都听见了?”
“是啊!”
沈慕华点了点头:“那群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我在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我出去干什么?”
“看你男人出风头啊!”
林胜利一把将沈慕华拉到了怀里面:“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表情,嘿嘿。”
“啊!大白天的,你干嘛!”
沈慕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直到看到外面院门紧闭,这才有些红着脸,直接往林胜利肩膀上一靠:“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叫实话实说。”
听着这话,沈慕华轻声道:“那你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弄到老山参了?”
“那肯定啊。”
林胜利搂着媳妇儿,笑呵呵地讲解了起来:“今天本来就是往深里碰碰运气。”
“前头几天光顾着盯人,正经山货没怎么摸。”
“结果刚过二道沟没多久,踏雪和追风就有反应了。”
“我过去一看,老松树根边上,一抹红。”
“拨开雪,就是那支参。”
“赵哥都说了,品相不差,年头也够。”
“然后呢?!”沈慕华听得出神。
“然后大山闻见味儿不对。”
林胜利笑着说道:“大山这家伙,还真是厉害。”
“我让他记住人参的味道,以后容易找,结果他居然瞧见了一只香獐子从灌木后头窜了出来。”
“香獐子胆小,我怕惊着它,就让赵哥从左边压,我带着狗从正面卡。”
“最后一枪放倒,没伤着关键地方,麝香保得住,皮子和肉也都完整。”
沈慕华听着,眼睛越亮:“你们这运气......”
“你是不是也觉得邪门?”
“不是邪门。”
沈慕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声音软软的:“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别人进山是碰运气。”
“你进山,像是山里头的东西自己往你手里送。”
这话一出来,林胜利自己都没忍住乐了:“你这夸得我都快飘了。”
“飘什么?”
“飘得明天看见熊都想上去给它两巴掌。”
“你敢。”
沈慕华抬眼瞪了他一下:“不管什么时候,去山里面都要小心!这些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嗯,放心。”
林胜利在沈慕华脸上吧唧了一口,这才笑呵呵地说道:“我媳妇儿一瞪,我就老实了。”
“你少贫。”
嘴上这么说,沈慕华还是往前凑了凑,二人贴得更紧了:“今天是真厉害。”
“我听见外头那些人喊香獐子的时候,就已经够惊喜了。”
“谁知道,你还给我带回来一支老山参。”
“我现在都觉得,咱们家今年的运道,是不是都让你一个人给占全了。”
“那你不得看紧我点?”
“我本来就看得紧。”
“有多紧?”
“你再这样,我就不夸你了。”
“行行行,我闭嘴。”
林胜利嘴上说着闭嘴,手却在那儿有些不老实。
“大白天的,别乱来。”沈慕华白了林胜利一眼,“那香獐子最后卖了多少?”
“一百一十。”
“这么多?!”
“嗯。”
“支书给的价高。”
“肉按一块二一斤。”
“麝香、皮子、香囊,还有零零碎碎全都算上了。”
沈慕华一听这数字,眼睫毛都跟着抖了一下:“这一趟算下来,收获岂不是接近二百块钱,哪怕四个人分,一个人也有四五十块钱。”
“差不多。”
林胜利笑着说道:“不过这参没卖,我们打算自己处理处理,存下来,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上。”
“嗯嗯,反正咱们短时间也不缺钱,留着好。”
沈慕华立刻接上:“你不是说自己会炮制吗?”
“会一点。”
“那就留下。”
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认真:“钱什么时候都能挣。”
“这种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
“真要留好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胜利凑到沈慕华耳朵边上笑呵呵地说道:“我媳妇儿还是这么聪明。”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你亲我,我就甜了。”
“......”
沈慕华让他说得耳根子一热,抬手就在他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说正经的。”
“我说得不正经?”
“你自己知道。”
“行吧。”
林胜利笑了笑,也不再逗她,把后头的事往下说:“香獐子弄完,本来就准备回来了。”
“结果半道上又撞见了瓦拉干公社的人。”
“他们也带着狗,后头还跟了个鄂伦春猎人。”
“鄂伦春人?”沈慕华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应该是这东北的一个渔猎民族,好像人不是很多的样子。
战斗力很强。
满清的时候一直被朝廷针对。
只能待在这苦寒之地。
据说是,满清的皇帝都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他们才能保持战斗力。
之前战争年代的时候,好像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对,就是鄂伦春人,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山里面狩猎,我们遇到的那人叫做白音......”
林胜利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沈慕华本来还贴在他怀里,一看他表情变了,心里头立刻跟着一紧:“怎么了?”
“猪神。”
“什么?”
“他们在两个公社交界那边,发现了一群大野猪。”林胜利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直白地说出来:“带头的是头老公猪,可能有个六七百斤。”
“后头还跟着少说七八十,多了可能过百的野猪。”
这话一落,沈慕华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睛,一下就紧了起来:“这么多?!”
“不是说野猪群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头吗?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小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所以才叫猪神。”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形成这样一个群体,有几个先决条件。”
“第一,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野猪王。”
“第二,今年年景不好,野猪们能找到的食物不多。”
“两种情况叠加的时候,就会出现,五六个,乃至于十来个野猪群合并在一起的情况。”
“猪神,也就诞生了。”
沈慕华从他怀里直起身,眉头都拧了起来:“那你们明天还进山?”
“进。”林胜利毫不犹豫。
“干什么?!”
“看。”
“只是看?”沈慕华听到这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开口问道:“真的?”
“你放心,我又不傻,面对这样的野猪群,就算是我们两边的人加起来,也搞不定的。”
林胜利把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当然是侦查清楚情况,然后再决定怎么做,实在不行,就直接让边境的军队过来,用炮给炸了。”
“虽然要损失大几千甚至是上万斤的肉,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全最重要。”
“而且我其实也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听他们说的,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等我明天上去看看才知道,所以约了明天一早,在东南二道沟外头碰头。”
“先把猪群的路数、范围、数量摸清楚,然后再研究别的。”
“这事不应该你去。”
沈慕华说得很快,声音里头那点担心一下就顶上来了:“那可是上百头野猪啊!”
“你们几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
林胜利直接把她后面的话截住了:“我们又不打,就是远远的看看。”
....................................
第二天,天还完全黑着,几个人就都到了老地方。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面对传说中的猪神,根本不需要林胜利提醒什么,每个人的表情都比以往要更加谨慎。
各种装备一个不差。
狗也全都带上了。
踏雪、追风、青龙、小黄龙。
四条狗一字排开,光站着,就比平时更压人。
于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在,可身上的动作却是小心谨慎得很,他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简单。
“今儿都给我听好了。”
林胜利先把枪往肩上一挪,扭头看向他们:“进山归进山,眼睛放亮,耳朵也给我支着。”
“见着猪群,别乱叫,别乱跑,枪也别自己端。”
“大山,你也是。”
“你们全都听我的。”
“还有,抓紧狗身上的绳子,今天这狗,绝对不能乱放!”
林胜利说到这儿,手往踏雪和追风那边一指:“真要碰着猪群,狗一冲,头一个没的就是狗。”
“你们谁要是图一时热闹,把狗撒出去,我回来先收拾谁。”
于顺听得直点头:“知道知道。”
“别光知道。”
“记牢。”
“真炸群了,跑都没地方跑。”
赵庆山在旁边没插太多话,昨晚话已经说透了,今天上山,图的就是看,先摸明白,后头才有说法。
林胜利叮嘱的这些东西也没有问题。
一行人顺着北沟往东南压。
四个人四条狗,压得很慢。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过了前头那片老松林,远处那棵歪脖子松就露出来了。
马国柱他们已经到了。
五个人,两条狗。
白音站在最前头,身子压得低,正拿刀尖在雪地上划什么。
听见动静,几个人几乎同时将目光转移到了林胜利他们几个人这边。
“来了?”
“来了。”
林胜利走过去,先往他们后头扫了眼:“昨晚没变化吧?”
“没去碰,不知道。”
白音站起身,刀收回去,“我们等你们一起呢!”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那今天就按昨天说的,先探,一点点摸过去。”
“嗯。”
白音没废话,朝身后摆了下手:“跟着我,别乱跑,别乱开枪。”
“我听过你们的战绩,你们应该懂的。”
白音说着,一行人就继续往东南压。
人多了,狗也多了,脚步自然更碎。
可谁都没出声。
风是顺着东面吹过来的。
这倒是好事。
他们的味道会被风给吹到反方向。
最起码不会让猪群给嗅到。
松林过后,地势也一点点开了。
雪面不再平整,到处都是翻起来的土皮和拱出来的雪窝子。
还没看见猪,味儿倒是先到了。
一股子冲鼻的骚气混着泥腥和松脂味,从前头压了过来。
小黄龙先抬头。
青龙耳朵也支了起来。
追风想往前窜,踏雪扭头看了它一眼,追风立刻收了腿。
大山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浓郁的猪骚味。
哪怕是公社里面的猪圈,也没有这么浓的味道。
“停。”
白音手往下一压,所有人下意识都跟着趴低。
顺着白音的目光看去,前头是一道朝阳坡,坡面不算高,可视野足够。
白音也不废话,先往左爬了两步,扒开一小片灌木,朝林胜利招了下手:“看。”
林胜利慢慢挪过去,眼睛往下一压,就这一眼,后脊梁的皮都绷紧了。
前头那片雪地,已经不是踩烂那么简单了。
黑土、树根、断草,全从底下拱了出来。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被蹭掉一大片,松脂都流出来了,和泥混在一块儿挂在树身上。
地上到处都是猪粪。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全有。
更远一点的地方,雪地上黑压压地散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