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啊?”
林胜利愣了一下:“你是觉得,我知道会出事,结果还......”
不等林胜利说完,沈慕华却摇了摇头,开口打断:“我知道你不是。”
“......”
“他们把刀递过来了,你不接也不行。”
沈慕华伸手抓住了林胜利的手:“你不接着,这把刀就会变成攻击你的武器。”
“你这样,最起码把握住了主动权。”
“即便是出了意外,那也是他们造成的,而你,只是想要用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他们造成更多意外的可能。”
说到这儿,沈慕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着。”
“......”
林胜利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一秒,直接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那你刚才说我吓人。”
“那是刚才不是说这个事情,我的意思是,你能那么轻松就把问题解决,好厉害!”
沈慕华说着,手已经主动从桌边挪开,轻轻环住了林胜利的腰。
这一抱上来,味儿一下就不一样了。
林胜利低头看着她。
沈慕华没躲,脸有点红,可还是仰着脸看他。
“你这么看我干啥?”
“看看我媳妇儿到底有多聪明。”
“那你看够了没?”
“没。”
“......”
她耳朵一热,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腰刚一往后让,手却没松,反而让林胜利顺势把人给带近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吓人吗?”
“我现在觉得还行。”
“那我再吓你一下?”
“你少......”
后头的话还没出来,林胜利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压下来,刚刚那点压着的心思、烦躁、算计,全让人抛到了脑后。
他一手扶着她后脑,一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一点都不急,可越亲越深。
沈慕华开始还撑着桌边。
没一会儿,手就松了。
她轻轻闭上眼,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呼吸有点乱,睫毛也跟着颤。
等这一吻分开,她额头已经抵到了他下巴边上,声音都小了不少:
“胜利。”
“嗯?”
“我现在发现,你平时说那些不正经的话,也不是全没用。”
“咋了?”
“最起码......”
沈慕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现在没刚才那么怕了。”
林胜利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那就接着不怕。”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带,桌上的图和纸被他往旁边一推,整个人也跟着往炕边压了过去。
沈慕华手一撑,下意识问了一句:
“还来?”
“你刚刚都主动抱我了。”
“我抱你一下,你就又......”
“又什么?”
“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
“......”
她咬了下嘴唇,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没再躲。
外头风声轻轻擦着窗纸过去。
屋里头灯还亮着。
桌上的图纸让推到一边,压在碗底下,露出半角红线。
炕上的被子被掀开一点,没多久,又乱成一团。
说不清过去了多久。
等两个人重新缓过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胜利靠在炕头,额头上还带着汗,手却搭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这回不怕了吧?”
“......你闭嘴。”
“我又没说什么。”
“你现在说什么都不正经。”
“那也得看跟谁说。”
沈慕华让他逗得耳根子发热,抬手就想掐他,结果刚伸出去又让他给握住了。
两个人闹了一小会儿,这才重新把被子拉好。
桌上的图也重新收了起来。
夜更深了。
不过这回,屋里那股压着人的劲儿,倒真散下去不少。
....................................
第二天。
天一亮,狩猎队那边的人就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这回没去山里。
先聚在了盘古公社那间小屋里。
赵庆山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半袋冻蘑,往地上一放就骂了一句:
“这图切得太操蛋了。”
“我昨儿回去躺炕上,越想越堵。”
“西侧一刀,北沟一刀,老河套子又一刀。”
“谁看不出来这是冲着咱们狩猎队来的?!”
“最恶心的是,他明面上还全是对的。”于顺紧跟着进来,脸也拉着:“什么防止越界,什么明确责任,什么统一管理......”
“光听那几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为咱们好呢。”
“谁说不是。”
赵庆山骂完,把帽子往边上一扔,直接在炕边坐下:“这帮狗东西,就是拿规矩打人,还让你说不出什么。”
大山在旁边站着,低头看着那张图,好一会儿才闷闷冒出一句:
“这几个口子,真要空了,后头会很麻烦。”
“废话。”
于顺抹了把脸:“问题是现在还不能跳起来说,咱们得等他们自己踩进去。”
“就怕等归等,咱们自己也得跟着提心吊胆。”
“所以我今天喊你们来,不是发牢骚的。”
林胜利把图重新铺平,抬眼看了几个人一圈:“这段时间,咱们一切照旧。”
“巡线、下套、记账、练狗,一样都别乱。”
“别因为心里堵,就瞎折腾。”
“这会儿谁乱,谁就是给人递刀。”
“知道。”
“放心。”
“我心里有数。”
几个人嘴上都应了,可脸色都不算轻松。
前头刚干掉猪神,风头正高,转头就让人从图上削了一刀。
这口气,谁能顺?
“都憋着点。”
“这会儿先看山。”
“山里真有动静,咱们自己先知道。”
“等它真压出来,谁都跑不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盘古狩猎队依旧照常进山。
早出。
晚归。
人没少。
狗也都带着。
只是这几天,山里头安静得有些过分。
前头那群大野猪让他们干散之后,短时间内,真就没再碰到像样的大货。
头一天进山,收回来三只兔子,两只野鸡。
第二天运气好点,套住了一只獾子,还挖了两小包细辛和冻蘑。
第三天更邪乎,早上跑了半个林子,连个野猪印都没碰着,只在雪窝里抠出来一只打盹的山鸡,追风一扑一个准。
山里的日子,忽然又回到了那种细水长流的节奏。
没大货。
可也不空手。
肉一天天往回攒。
规矩一天天往下立。
狗也跟着越来越像样。
追风已经比前头稳了不少。
有时候明明已经闻到味了,踏雪没动,它也就跟着压住了腿,不再像前头那样什么都不管,脑袋一热就往前窜。
青龙还是稳。
小黄龙一如既往的贱。
至于大山......
这几天里,他又闻出了两窝细辛,一片榛蘑,还有一堆山丁子。
搞得于顺一看见他抽鼻子,自己都跟着紧张。
“我说你这鼻子,到底是鼻子还是探照灯?”
“闻到了就说。”
“我也没藏着。”
“你说的倒是轻巧。”
于顺一屁股坐在树桩子上,手里拎着刚套回来的兔子,脸上全是郁闷:
“这都几天了。”
“咱们天天进山,结果大的一个没碰着。”
“野猪印没有,熊瞎子道没有,狼粪都淡得快散了。”
“那群狗东西把咱们的线切了,结果野货倒像是全知道了似的,一个个都不往跟前冒。”
说到这儿,他抬头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畜生最近是不是都学聪明了?!”
“闭嘴吧。”
赵庆山坐在旁边,正在用小刀剥那只兔子的皮,头都没抬:
“山里头就是这样。”
“大货前头让咱们干散了一回,短时间内不来,也正常。”
“正常归正常。”
于顺把兔子往地上一丢,又抬起头看了眼天色:
“我就是憋得慌。”
“前头那刀切下来,咱们还得忍着。”
“现在山里头还这么安静。”
“我总觉得......”
他话刚说到这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林子外头有人在喊。
离得远。
听不太真切。
紧跟着,公社方向那边,像是突然热闹了起来。
“嗯?”
赵庆山手上的刀一下停了。
“啥动静?!”
于顺也立马站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喊......”
“有人往公社那边跑了?”
“不是公社。”
大山忽然抬起头,鼻子轻轻抽了一下,脸色跟着变了:“东边,东边来人了。”
大山这话一落,几个人的动作全停了。
“东边?”
赵庆山站起身,把手里的小刀往兔子皮上一别,皱着眉朝林子外头看了一眼。
“啥人?”
“跑得急。”
大山又抽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有血味。”
“血味?!”
于顺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他妈不会又出事了吧?”
不等他们再往下猜,林子外头那喊声已经更近了。
“胜利!!”
“庆山!!”
“人呢?!”
“快出来!!”
这回听清了,听起来不是熟人的声音。
不过能喊出他们的名字来,肯定还是周围认识他们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地上那只兔子了,抬脚就往林子边上迎。
刚出林子口,迎面就撞上三个人。
前头那个穿着林场棉袄,帽子歪着,鼻尖冻得发红,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后头两个更狼狈。
一个裤腿上全是泥和血,另一个半边袖子都让树枝刮烂了。
“胜利......”
“你们可算在这儿了!”
那人扶着树干,先喘了两口,话都没顾上捋顺,直接就往外冒:
“出事了!”
“东边,东边那片林班边上......”
“猪群回头了!”
“慢点说。”
林胜利一步上前,把人从树上扯开一点:“谁的地盘?!”
对方听到这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这才开口:“林场地,前几天划出去那片。”
“......”
几个人脸色同时一沉。
还真来了。
“情况呢?”
“我们那边今天一早让人组织着去清外围小群。”
“想着总不能让那些猪一直在林场边上晃。”
“本来都摸得差不多了,结果半道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几拨猪群突然撞一块儿了。”
“虽然没有猪神那种大群那么夸张,可也得有十来头!”
那人说到这儿,喉咙明显发紧,嘴唇都在抖:
“我们原本想压一压,结果后头又从坡底窜上来几头,直接把人给堵住了。”
“现在有五六个人让困在一片断木堆边上,退不出来。”
“还有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
“妈的。”
赵庆山低低骂了一句,扭头看了眼林胜利。
“那边离林场远,离我们近?”
林胜利直接问。
“对!”
那人像是终于抓住了重点,连连点头:
“林场那边的人手和车还在后头调,卫生员也没这么快到。”
“可我们一想,盘古离这儿近,您几位又都在山里头转,狗也在,枪也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人顿了一下,随即把话咬得更死了些:
“所以我就直接带人跑过来了。”
“我们支队长说了,这会儿不分谁的地盘,先救人再说。”
“还说,要是胜利哥你们愿意搭手,后头林场那边一定记情。”
“还记情?”
于顺一听就上火了:“人都快让猪围死了,谁这会儿还惦记你们那点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林胜利抬手把于顺压住,目光重新落回前头那个来报信的林场工人脸上:
“医生呢?”
“正往这边赶!”
“谁带队?”
“林场保卫科和木材生产队的人都在后头,还有两个民兵排的。”
“狗呢?”
“没狗。”
“枪呢?”
“有,但不够,而且人有点乱......”
“路呢?”
“路我认得,我带你们去!”
话一口气说到这里,那工人才像是终于缓了半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雪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发哑了:
“胜利哥,人真不能再拖了。”
“那边那几个要是再让猪围久一点,等伤口一发冷,腿都得废掉。”
“......”
林胜利站在原地,没立刻接话。
风从林子口灌过来,把几个人的衣角吹得一摆一摆的。
那林场工人还在喘。
后头两个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胜利......”
赵庆山低低叫了他一声。
于顺也绷住了,没再吭声。
大山站在旁边,鼻子又抽了两下,像是在闻那几个人身上的血腥味。
过了几秒。
林胜利这才缓缓开口:
“那不是盘古公社的地盘。”
“......啊?”
前头那工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了。
“那边,前几天林场刚划出去。”
“图你们自己切的。”
“手续你们自己走的。”
“现在你们林场地人在那边出事,按规矩,盘古狩猎队不能过去。”
“过去了,就叫越界。”
这几句话一出来,场中那点急火,一下子就卡住了。
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后头一个年轻些的林场工人更是急红了脸:“可那是人命啊!”
“我知道是人命。”
林胜利看着他,声音压得不高:“可你们前头切那条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头会有人命?”
“我们......”
“你们林场说了,那地方以后归你们自己管。”
“盘古的人不许多走半步。”
“现在人困住了,出事了,知道来找我了?”
说到这儿,林胜利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扫:
“我现在带人过去,救下来,是好事。”
“可回过头呢?”
“回过头,谁要是翻图说话,问我为什么擅自越界,问我是不是违了你们林场自己定下来的规矩,你们谁替我顶?”
“......”
这一下,前头那三个人全都哑了。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来之前,光想着救人,根本没往这层上头去想。
或者说,想到了。
可下意识就觉得,这种时候,林胜利肯定不会计较。
因为人命要紧。
可现在被他一句一句掰开来讲,这事情可就全变了味。
是啊!
人命是要紧。
可前头那条线,也是他们林场自己切的。
现在出了事,转头就来找盘古,凭什么?!
“你们回去。”
林胜利看着那三个人,继续往下说:“告诉你们带队的。”
“除非这些野猪跑到了我们盘古公社这边的范围,不然的话,我肯定没办法去救人。”
“我怕把自己给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