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哥,真不能再拖了!”
林子口风刮得急,林场的那三个人,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吓的,浑身都在颤抖。
在听完林胜利的话后,更是绝望:“我们出来的时候,那边有人脸都白了,腿上那血就没停过!”
“还有野猪在周围骚扰,好多树都倒下了。”
“再耗一会儿,就算是救下了,估计腿也得没了!”
其中一个人看着林胜利,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你们前头切线的时候咋不想这些?!”
于顺站在旁边,听得眉头直拧:“画图的时候挺来劲。”
“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来喊人?!”
“顺子。”
赵庆山喊了他一声。
于顺嘴巴还想动,还是咬着牙憋了回去,只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前头那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们......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啊!”
“不是你们能做主的?哼,你们这不都过去打猎了吗?别告诉我,你们是去那里砍树的,路都没有。”
于顺听着这家伙还在狡辩,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那个......上面让我们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再说了,我们也没想到,猪群会突然回头啊!”
“没想到?”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半步:“说得轻巧。”
“好,现在不说这个了,那图,是你们林场自己切的吧?既然是林场那边定的。”
“定了就定了。”
林胜利抬手冲东边那片林班方向指了下:“地盘切出去了,线也画下来了,你们自己说的,以后归林场自己管,不让我们踏足。”
“现在人让猪堵住了,回头跑来喊我们盘古公社救命。”
“凭啥?!”
这话一出口,站在最前头那人脸都红了。
“胜利哥,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可眼下那边真有几个活人等着,你总不能眼看着......”
“我没说不救。”
林胜利直接把他后头的话掐断,语气一下压了下去:“我是在问你,后头这锅谁背。”
风从树杈子里钻过来。
几个人的衣角都让吹得乱摆。
林场来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先接话。
“你们这会儿张嘴闭嘴都是人命。”
“那我问你们。”
“我现在带人过去,把人救出来了,事情算谁的?!”
“要是成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人,说一句盘古狩猎队仗义。”
“回头谁要拿着那张图说话,问我为什么越界,问我凭什么带人踩进林场自己划出去的地盘,问我是不是不守规矩,你们谁给我顶?!”
林胜利说到这儿,停了停,又往前压了一步:“你顶?!”
“还是他顶?!”
“还是你们支队长顶?!”
前头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可这问题一砸下来,真就是没办法接。
真要闹到那个情况下,好像......吃亏的只会是林胜利。
最起码他知道,他自己,顶不住......
“胜利。”
赵庆山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真不去?”
“去。”
林胜利回得很快。
废话!
能不去吗?
那可是人命啊!
即便是什么都不考虑,几个人可能死在那儿,还是被野兽给弄死,他知道了,就不可能不去管。
不然的话,真就是良心会痛一辈子的。
前头那三个人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都是一松。
可还没等他们把这口气喘匀,林胜利已经又把后头的话补上了:“我去,也得按我的规矩去。”
“啥规矩?!”
后头那个袖子刮烂的林场工人赶紧接了一句,认真询问。
“写下来。”
“写什么?”
“把你们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落纸,确定下来,我们之所以过去,完全是因为你们过来求救的,那边有人危在旦夕,我们是为了救人,不得已过去的。”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之所以过去,完全是因为你们三个人的话。”
“我根据你们三个交代的东西判断,为了救人,才过去的,如果情况和你们说的不一样,或者其他什么情况......哼哼,那就是你们三个的问题。”
“我只是上当受骗了。”
这下,不只是来求人的那三个人。
连于顺、大山他们几个都把目光转了过去。
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胜利。
他们没想到,林胜利马上就能想出这样完美的策略来。
这样的话,好像只要是出问题,那就是这三个家伙的问题了。
“既然是你们林场主动求援。”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胜利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你们想要让我们盘古狩猎队过去协助。”
“那么,这次行动,现场怎么救,怎么打,谁上谁退,谁放狗谁补枪,全归我说了算。”
“你们不能违背,不然的话,出了任何问题,那也是你们的责任。”
“还有就是,即便是最后没有成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能是你们来得晚了,可能是猎物太厉害了,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问题。”
“这些,全都要写明白。”
前头那人听得脸都白了:“这......这来不及吧?”
“来不及?”
林胜利笑了一声,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你刚才不是说人命要紧吗?”
“那就别在这跟我空口白话。”
“写。”
“写完,我跟你走。”
“写不出来,你们现在就回。”
“或者借用我们公社的电话,给林场打过去,看看什么时候回过来救援。”
话音一落,几个林场的人全僵在了原地。
“胜利哥,现在这节骨眼,还写这些干啥?!”
后头那个年轻些的急得直搓手,脑门上都见了汗:“人先救下来不行吗?”
“行啊!”
林胜利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把字写下来,人我立刻去救。”
“可你光靠嘴说,嘴一歪,什么话都能改。”
“怎么?你们三个人让我去救你们的同伴,结果你们一点儿风险也不愿意承担吗?”
“我这边人和狗一带过去,都愿意去冒险,去拼命,去救你们的人,结果你们这都不愿意。”
“不对,你们这都不愿意,不会这就是针对我的陷阱吧?你们是觉得我傻?就凭你们三个空口白牙一下,就违纪去外面让你们抓我的把柄?”
“我......”
“还是你们觉得,盘古公社的人人就该白给你们卖命?!”
林胜利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时间,继续发动攻击。
此话一出,周围一下子静了。
那三个林场的人谁都不说话了。
不是不急。
是急也没用。
理,全让林胜利占了。
人命要紧,他们说得响。
可真说到后头谁背锅,谁负责,谁都张不开嘴。
“胜利哥......”
前头那人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发涩了:“你说的话,我明白。”
“可我就一个
“那就回去拿。”林胜利毫不客气。
“现在回去?!”
“废话。”
林胜利指着不远处的公社:“那边离林场很远,可离我们公社很近,过去写一下不就行了?顺便还可以让更多人见证见证。”
“反正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人要没事,也不差这几分钟。”
“你们几个再磨磨唧唧,那因为时间拖延才死了,那也是你们的问题。”
“和我们没关系。”
这话一出来,前头三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偏偏还没法反驳。
“要不......”
那个袖子破了的林场工人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眼同伴:“我们去?”
“你们慢慢商量吧,我们先回去了,想好了就来签,签了我们就去。”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句,然后又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们几个都这么犹豫,看那样子咱们过去这件事情说不定都是陷阱,真的是人心不古啊!”
“人心不古!”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太坏了。”
“居然骗我们主动违规。”
“就是就是。”
于顺跟着补了一刀:“他们自己都那么犹豫,我们干嘛要过去?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这跑一趟山里面,累死了。”
那三个人被堵得满脸难堪。
前头那个站在树边上喘了两口气,抬头冲林胜利点了下头:“行。”
“我们这就跟你去公社。”
“直接写。”
“我们就是来求援的,喊你们去帮忙的。”
“要有人拿这说事,那也是我们的问题。”
“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不用说那么多,想写就跟上。”
林胜利淡淡来了一句:“写的时候,记得把时间也给我带上,所有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道了。”
前头那人咬着牙应了一声,再没别的话,抬脚就往公社那边赶。
这回,不只是他们三个急。
连于顺都不贫了,提着枪就跟了上去:“快点走,别又磨蹭。”
“你少说两句,省点气力,一会儿还得救人。”
赵庆山在旁边压了他一句,脚下却一点不慢。
一群人顺着雪道往公社赶。
“胜利。”
赵庆山往林胜利身边凑了凑,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想让支书做个见证?”
“不止,越多人看到越好,最好公社里面的当地人,知青,林场工人,工人家属还有支书都能看到,这样就稳了,可惜,时间紧,不然的话,得找更多人。”
赵庆山点了点头,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了不少。
既然林胜利能考虑得这么全面,那么,这事基本上就算成了。
他啊,其实就怕胜利一个心软,提枪直接跟着去了。
能不能真的把人救下来先不说,后头扯起来,麻烦的还是他们盘古狩猎队。
可现在不一样。
把话落纸。
把见证拉满。
哪怕回头林场里头有人真想拿这个做文章,也得先过这一关。
还没等他们真正进公社,里头就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回来了?!”
“咋说?!”
“人真卡住了?!”
“猪群还在那边?”
问话的人,一个接一个。
全是刚才看见那三个人跑回来报信时听到风声的。
前头那三个林场工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事儿怕不是已经压不住了。
公社这边,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
“都别围着!”
“让开点!”
“支书来了!”
人群往两边分开。
孙支书穿着棉袄,黑着脸就从大院那边快步走了过来,先看了眼那三个林场工人,又看了眼林胜利。
“谈妥了?!”
“差不多。”
林胜利点了点头,直接开口:“我让他们当着大家伙的面写字据,我们之所以要过去,全面都是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证词,我们需要去救人。”
“如果出现的情况和他们几个家伙说的不一样,或者后面扯皮什么的,那全都是他们三个人的责任。”
“字据的话,最少写两份,您那边一份,我们这边一份,当然,他们要带回林场一份,我也能接受。”
“嗯。”
孙支书听完,欣慰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指:“那就别在外头杵着了,进院里写。”
显然,孙支书对于林胜利的决定,还是非常认可的。
周围那些人一听要写字据,更不肯走了。
一个个站在外头,脖子伸得老长。
“还真要写啊?!”
“那可不。”
“这回狩猎队算是把自己摘干净了。”
“先别说摘不摘得干净,人能不能救回来还不知道呢!”
“那也得先把话说清楚啊,不然回头救了人还落一身骚,谁受得了?!”
人群一路跟到了公社大院口。
很快,一个桌子就从屋子里面搬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
等人差不多到了的时候,孙支书这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把纸笔和墨水全都给拿了出来。
“好了,你们可以写了。”
孙支书环顾一周,感觉差不多了,对着这几个人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一时间,气氛竟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写啊!”
于顺抱着胳膊,盯着他们:“怎么,这会儿又不会写字了?”
前头那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了眼桌上的纸,又抬头看向孙支书:“支书......”
“别喊我。”
孙支书直接把话截断:“今儿这纸,你们不写也得写,不然的话,我们绝对不可能去救援的。”
“我们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违规。”
“你们想让狩猎队过去救人,那就得把该担的担起来。”
“人命要紧,谁都知道。”
“可人命要紧,不代表规矩就能让你们踩着玩。”
这话一落,前头那人脸上更烧。
“我写。”
他咬了咬牙,坐下,抓起笔。
可真落到纸上,手都在抖。
“怎么写......”
“我说。”
林胜利走到桌边,看着他,声音压得不高,可一字一字都很清楚。
“盘古公社狩猎队林胜利,现受林场木材生产队求援,前往东边林班边缘地带协助救人。”
“你先写这句。”
那人低着头,照着写。
“继续。”
“今日上午,我方人员在前几日林场新划定区域内清理残余猪群时,因多股野猪突然回压,致数人受困断木堆边缘,并有人员受伤流血......”
那人一边写,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后头两个同伴站在边上,脸色发青,谁都不敢插嘴。
“再往下。”
“由于事发地距离盘古公社较近,且情况紧急,我等特来盘古公社,当面请求狩猎队协助救人。”
“写明白了。”
“是你们来求援。”
“不是我自己往里闯。”
“是。”那人连忙点头,手上的动作飞快。
“继续。”
林胜利轻轻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此次协助行动,由盘古公社狩猎队统一现场指挥,如何救人、如何控猪、谁上谁退、谁放狗谁补枪,均由狩猎队决定......”
“若因此发生争议,不得以后续越界责任不清等说法追究盘古狩猎队责任。”
“可以了吗?”那人手指飞快,在林胜利念完之后几秒钟,他便已经出声询问。
“再加一句。”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道:“此次协助,完全因我等当面说明情况后,盘古狩猎队为抢救受困伤员,不得已前往。”
“若现场情况与我等所述不符,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我等自行承担。”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
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外头的人虽然听不见写了什么,可一看这架势,也知道是在把事情往死里钉。
“写完了。”
前头那人把笔一放,声音都跟着发虚。
“你们两个看。”
林胜利抬了抬下巴,冲后头那两人示意:“别回头又说不是你们的意思。”
后头那两个凑过去看。
越看,脸越白。
可白归白,还是只能点头。
“行......”
“行就签字。”
“都签。”
“名字按上。”
“再按手印。”
赵德茂已经把印泥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