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沈同志,我的话是认真的。”
老梁见沈慕华不说话,当即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林场维修班缺人,缺懂液压的。”
“你回去跟孙支书商量商量,要是愿意来的话,我老梁亲自去公社要人。”
林胜利在一旁看到了沈慕华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连忙上前,笑着说道:
“梁师傅,你这当着我的面挖我媳妇儿,不太合适吧?”
“这哪叫挖人。”
老梁很是随意地说道:“这叫人才交流。”
“再说了,当着你的面怎么了?这是叫人去上班,又不是别的什么?”
“到时候我去和厂里面说,给安排一个正式工地位置什么的,这不比在公社里面干活强吗?”
“那也得先让她回去洗把脸,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吧?”
林胜利伸手把沈慕华从拖拉机边上拽过来,“机器活了就成。”
“后头真要再有毛病,你们再找人捎话。”
“今儿先到这儿。”
“对对对,先回去歇着吧!”
老周赶紧接话:“沈同志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
梁师傅看着林胜利他们离开,有些不满的说道:“老周,我说的没道理吗?林场上班怎么也比公社强吧?”
“公社干一年,年底能拿到手几个钱?!”
“到了公社,一个月起码二十多块钱,按照沈同志的能力看,弄三四十块钱都轻轻松松,过几年甚至能一个月48块钱,52块钱。”
“一般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沈同志的老公是林胜利啊!”
老周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基本上一两天就能完成他们夫妻俩一年需要的工分,然后后面随随便便弄点肉什么的,钱就到手了。”
“别忘记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吃的肉可都是平价从他那边买过来的。”
“偶尔请人家过来帮忙,肯定没有问题,只要态度到位了,人家不会拒绝的,可你让人家过来整天干这个,就有些不现实了。”
“特别是你们那边连一个女同志都没有,你让胜利兄弟怎么能放心?!”
就在这俩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林胜利和沈慕华已经快到公社了。
“你一直在看我干嘛。”
沈慕华忽然开口。
“感慨我找到了一个好媳妇儿,我媳妇儿是真长脸啊!”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那么多大老爷们围着,一个都修不好,你一上手就给整活了。”
“那是因为我爸教得好。”
沈慕华被说得俏脸一红:“我小时候见过他修液压机,看的次数多了,这自然也就会了。”
“那也得你看得进去。”
林胜利拉着沈慕华,笑呵呵地说道:“换个人递扳手,递一辈子也学不会。”
沈慕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每次说实话的时候,都憋着后头的话。”
“真没憋。”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就是忽然觉得,我媳妇儿实在是太厉害。”
“现在林场的维修班长亲自来挖你。”
“想要给你送工作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去林场里面搬木头都没有资格呢!”
“现在咱们也算是盘古名人了,一个上场狩猎,一个下场修机械,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慕华轻哼一声:“明明是我给你救场。”
“要不是我修好了拖拉机,林场那些人能对你这么客气?”
“是是是,你救的场。”林胜利嘿嘿一笑。
“话说,你们这几天弄回来这么多肉了,接下来是不是能休息休息,短时间咱们自己的肉也吃不完,你上交了那么多肉,估计林场也差不多够吃一段时间了。”
沈慕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本来我也寻思着休息一段时间的,不过今天在山里面看到了一群野猪,明天得带着民兵去吧这个残群给摸掉。”
林胜利往北边那片林子看了一眼:
“搞定了这一群之后就休息几天吧!”
虽然说,大兴安岭这边,最佳狩猎时间就是冬季。
一年也就冬季的时候忙活一段时间。
可即便如此,也要劳逸结合。
别的不说,猎狗都不能每天进入山里面,需要隔两天就休息一天,更别说是人了。
“还去?”
“看到了,不解决终究是感觉差点意思。”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放心,这一次和平日里狩猎不一样,是在平地上。”
“到时候一群人直接带着野猪开枪就完事。”
“碾压局。”
“解决了就好好休息两天。”
沈慕华嗯了一声。
两个人刚拐进公社那条土路,还没来得及进院口,头顶上的大喇叭忽然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先是电流声,刺啦刺啦的,把路边几个正在扫雪的社员吓了一跳。
一个端着脸盆的妇女停下脚,抬头往电线杆上看。
几乎所有人都同一时间看向喇叭。
孙支书刚刚不还在分肉吗?怎么突然又时间去广播了?
难不成喊大家伙过去分肉?
这么大方的吗?
就在所有人期待着看着喇叭的时候,几声咳嗽响起。
紧接着,孙支书的声音响了起来:
“通报!通报!”
路上的人一下子全停了脚。
“经固河林业局、固河地区保卫科联合上报,大兴安岭地区革委会批准,现对盘古公社狩猎队在边境林区安全稳定工作中做出的突出贡献,予以通报表彰!”
“经固河林业局、固河地区保卫科联合上报,大兴安岭地区革委会批准......”
???
!!!
林业局?!
保卫科?!
地区上的革委会?!
一个个词语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过很快,他们便明白了。
这是在说之前抓到特务那个事情吧?!
果不其然。
孙支书的声音在重复了三次后,总算是切换了话语。
“盘古公社狩猎队在巡查过程中发现并协助保卫部门抓获潜伏特务三名,缴获地形图、工具、俄文标识物品等关键证据。”
“此案已由上级部门确认,三名特务系苏联方面渗透外围人员,在盘古林场周边活动近一个月,狩猎队主动出击将其擒获,为维护国家边境安全做出了重要贡献。”
“......”
“我操?!这事广播上了?有后续了?”
于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食堂后院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切下来的鹿肉。
“别说话,听着,看看有什么奖励!”赵庆山连忙出声制止。
现在这年头,喇叭这玩意其实并不清楚,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杂音。
再加上距离以及各种干扰的关系,经常会让人听不清楚。
被赵庆山这么一喊,于顺当即就闭嘴了。
“具体奖励,将于明天上午10点举办的表彰大会进行公布。”
孙支书的腔调又拔高了一截......
在重复了两次之后,广播停了。
大喇叭里只剩下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路边那个端着脸盆的妇女还仰着头,盆里的水又晃出来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端着水要干嘛。
“表彰大会?!明天?!地区领导亲自来?!”
“没听错吧?孙支书刚才说的是地区领导吧?!”
劈柴的一个知青往木头上一劈,脸上满是诧异:“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奖励。”
“一百块钱肯定是有的!人家可是独立抓到了特务啊,不是虚的!”
“光有钱?肯定还有票!工业券!粮票!说不定还有自行车票!”旁边一个年轻知青眼睛都亮了。
“自行车票?!你做梦呢!那是县里干部才能拿到的东西!”
“怎么就不行了?!胜利哥抓的可是老毛子的特务!活的!三个!还缴了地图!这功劳放在整个大兴安岭都是头一份!”
讨论声一下子就出现了。
公社里面到处都是。
各种各样的声音,层出不穷。
一个个脸上满是羡慕与感慨。
光是听一听这广播的内容,就感觉,要爽翻天的节奏啊!
多大的荣誉啊!
不过却也没有几个人会嫉妒就是。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发生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大家伙可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态。
大山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于顺塞给他的鹿肉,想了半天冒出一句:“那明天还进山不?”
“进个屁!明天谁还进山!”
于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明天看表彰大会!当然是看胜利哥上台领奖!咱们也参与了,说不定也有咱们几个人的份!”
“这种情况下,咱们当然要在现场啊!”
“你见过地区领导没?”
大山摇了摇头。
“我也没见过。”
“林队长!明天表彰大会开完了,你可得请客!熊肉鹿肉都有了,必须要请客!”
一个中年大叔看到林胜利和沈慕华走了过来,头从食堂里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冲林胜利喊了一句。
“那也得等奖励到手再说。”林胜利笑着回了一句。
“到手了就是财主了!必须要请客!”
也有人跟着附和:“估计怎么也有上百块钱呢!我干一年也拿不到那么多钱。”
“财主这话可不兴说,人家这是凭本事赚钱,是国家的奖励,是给国家做了贡献!”有人在听到财主两个字后,连忙开口。
这年头,有些身份是不能明着说的。
不然的话,帽子一上来,多大的功劳也得玩完。
虽然这儿比较偏远,很少有人会在意这个就是。
“别吵了别吵了!明天不就知道了!”于顺喊了一嗓子。
“你说,真会有自行车票吗?”
沈慕华站在林胜利旁边,拉了林胜利的手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
林胜利也压着声回她,“但特务是实打实抓的。”
“上头给多少算多少,反正咱们也不亏。”
“我知道不亏,我就是......”
沈慕华顿了一下,“就是好奇嘛。”
“当时这几个特务可没少给我们找事呢!”
人群渐渐散了。
回食堂的回食堂,回院子的回院子,各自忙活了起来,只是路上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公社大院门口,林胜利正好看到了孙支书路过,忍不住开口询问:
“支书,明天十点的表彰大会,奖励到底都有啥?”
“急啥,明天不就知道了。”
孙支书端着缸子喝了口水。
“你先透个底。”林胜利往前凑了半步,“我们好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你抓特务的时候怎么没心理准备?”
孙支书把缸子往桌上一搁,“放心吧,该有的都有,不然也不会有地区上的人下来。”
“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只是通知我,让我先广播广播。”
“反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明天你们自己看。”
林胜利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对了,猪群的事。”
沈慕华在旁边轻声提了一句。
林胜利拍了一下脑门:“支书,明天十点开大会,那猪群的事得往后推一天了。”
“废话,明天谁还去清猪群?”
孙支书摆了摆手,“全公社都得去看你们领奖,猪群的事情后天再说。”
“反正那片区域一般人也不怎么靠近过去。”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孙支书把缸子往旁边墙上一搁,“肉还堆在食堂后头没分完呢!”
“你们四个地份我已经让老会计单独记了,回头去领钱就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
“鹿肉你们留一块最好的,别全卖了。”
孙支书又补了一句,拿起缸子走了:“这东西难得,自己尝尝。”
林胜利二人一听这个,便笑着走了进去。
不多时,沈慕华手里拎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鹿肉走了出来。
就和孙支书说的一样,专门挑出来的鹿里脊,这可是相当好的部位。
不过林胜利又要了一些带有肥膘的区域。
“你为啥专门又挑了这么多肉?”
沈慕华忍不住对林胜利问道:“我感觉这周围的肉应该不如里脊好吃吧?”
“我打算吃烧烤,带点肥膘,吃着香。”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
“嗯。”沈慕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直接用鏊子做吧?”
二人都是老京城人。
炙子烤肉小时候就经常会见到。
这可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美食。
就是将肉片放在铁板一类的东西上面,大火烘烤。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而且这玩意做着也快。
他们这一耽误,都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了,得赶紧弄点吃的。
很快。
二人就回家去了。
沈慕华将肉片码在盘子里,撒了点盐,又切了几片姜。
林胜利则是把鏊子架在灶眼上,火苗舔着铁皮,没一会儿就烧热了。
用筷子夹了块肥油在鏊子上蹭了一圈,油一化,滋滋响。
沈慕华看着差不多了,把肉片铺上去,肉碰到热铁,边缘立刻卷起来,血水从纹理里渗出来,嗞嗞地冒着泡。
随着筷子不断地翻动,肉色很快就从深红变成浅褐,表面也起了一层焦黄的纹路。
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不是猪肉那种肥腻的香,给人的感觉像是.....反正就是很奇妙。
追风趴在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在门槛上扫来扫去。
哪怕是踏雪,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们几个今天都吃那么多肉了!”
林胜利看了追风一眼。
追风呜了一声,尾巴扫得更快了。
可林胜利根本不管他们,等沈慕华把烤好的肉夹到碗里后,直接夹起一块,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嚼了几口。
“这鹿肉比狍子嫩。”
林胜利忍不住感慨:“膻味也轻。”
“主要还是位置好,之前有一次弄回来的老鹿肉,柴得很,得炖大半天才能烂。”
沈慕华把刚烤好的肉又夹到他碗里:“不过上次好像是马鹿?会不会和鹿的品种也有关系?”
“可能吧,回头我再弄一头马鹿回来,咱们试一试。”林胜利又夹了一块。
“你以为鹿是咱家养的?说弄就弄。”沈慕华白了他一眼。
“嘿嘿,不是咱家的,不也差不多吗?只要是山里面有的,你想吃,我都能给你弄回来。”
林胜利嘿嘿一笑。
沈慕华笑了一声,也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