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又想起了高育良。
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教授出身,耐不住心中的寂寞,进入政坛。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
政坛对于学校来说,确实海阔天空。
这种人怎么说呢?
文人风骨,知道进退。
这是秦天毅对他的评价。
高育良这个人,他贪的是权力,贪的是地位。
他喜欢那种被人仰望的感觉,喜欢那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所以,他从学校出来了,进入了政坛。
在政坛,他如鱼得水。
从副厅到正厅,从正厅到副部。
一步一步,走到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是副部级的天花板。
再进一步,就是省长或者省委书记了。
那是正部级。
可这一步,他始终没有迈出去。
因为他成了赵立春在汉东省的代言人。
高育良这个人,虽然贪权,虽然被赵立春拿捏。
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所以,他进去了之后,把所有的事都扛了下来。
这种文人风骨,这种知道进退的智慧。
不是谁都能有的。
如果当初,高育良不被赵立春拿捏的话。
他估计不会止步于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再进一步,当省长,甚至省委书记,都是有希望的。
可惜。
一步错,步步错。
最后,身陷囹圄。
上面,赵立春没顶住政敌的攻势,
至于说一步迈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那就是有点想当然了。
高育良这个人,能力是有。
他适合当副手,不适合当一把手。
因为当一把手,需要的是魄力,是决断力,是敢于拍板的勇气。
而高育良,更多的是一种文人气质。
思虑过多,犹豫不决。
这样的人,当副手是最好的。
能给一把手出主意,能把具体工作抓好。
但让他独当一面,他可能撑不起来。
秦天毅想到这里,又想起了赵立春。
这个人怎么说呢?
有功有过。
他在汉东省当省委书记的时候,对汉东省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大贡献。
这是不可否认的。
招商引资,修路架桥,搞开发区。
他把汉东省从一个内陆穷省,打造成了经济强省。
这些成绩,是实实在在的。
老百姓得到了实惠,日子好过了。
这是他的功。
但是,过呢?
就是太过纵容儿子赵瑞龙了。
赵瑞龙在汉东省搞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仗着他父亲的权势?
非法占地,强拆民房,垄断工程,欺压百姓,还杀人。
哪一件不是民怨沸腾?
哪一件不违法?
可赵立春呢?
装作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
赵瑞龙搞的那些事,就跟他没关系。
可实际上呢?
赵瑞龙是他儿子,赵瑞龙干的每一件事,都是打着他的旗号。
那些给赵瑞龙送钱、送地、送项目的人,冲的是谁的面子?
冲的是他赵立春的面子。
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觉得,赵瑞龙是他的儿子,他亏欠赵瑞龙的。
所以他纵容,他包庇。
这就是他的过。
如果不是赵瑞龙的话,赵立春平安落地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赵瑞龙把他坑了。
至于赵瑞龙,秦天毅的评价就是大傻子一个。
仗着父亲的权势,在汉东省胡作非为。
以为自己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可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永远一手遮天。
赵立春总有退下去的那一天。
所以,赵瑞龙的结局,是注定的。
不是进监狱,就是死。
他想起了这些人。
侯亮平、孙连城、李达康、沙瑞金、高育良、赵立春、赵瑞龙。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
有的好,有的坏。
有的让人欣赏,有的让人反感。
有的让人感慨,有的让人唏嘘。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跟这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杯茶。
聊聊天,谈谈理想,谈谈人生。
那该是什么样子?
或许,未来有机会。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枫叶镇的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
几个妇女提着菜篮子,说说笑笑地走过。
一个老头牵着孙子,慢悠悠地走着。
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一袋米。
生活,在这里继续。
不管当官的怎么斗,怎么争。
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他们不关心谁是书记,谁是镇长。
他们只关心,路什么时候修通。
孩子什么时候能上好学。
生病了能不能看上医生。
老了有没有人管。
这些,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而秦天毅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事做好。
把路修通,把学校建好,把卫生院搞起来。
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至于那些官场上的事,那些人事斗争。
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先放一放。
反正时间有的是,不急。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思绪又到了祁同伟的身上。
恨其不争,怒其堕落。
但也怜其遭遇。
一个曾经的英雄,一个在边境线上出生入死的缉毒英雄。
最后却在孤鹰岭饮弹自尽。
这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秦天毅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想起那天在京城,杨虎说的话。
“公安系统现在缺的就是你们这种有文化、有头脑、有干劲的年轻人。”
“那些老同志,经验是丰富,但观念陈旧,跟不上时代。”
这句话,瞬间提醒了他。
他也需要在公安系统有自己的耳目,有自己的臂膀。
一个能替他冲锋陷阵、能替他守住底线的人。
这个人,必须有能力,有担当,有血性。
更重要的是,要信得过。
而祁同伟,恰恰符合这些条件。
缉毒英雄,一等功臣。
在边境线上出生入死,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荣誉。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是靠自己的命挣来的。
这样的人,骨子里有正气,有血性,有担当。
只要不把他逼到绝路,只要给他一个公正的环境。
他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这样的人,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枫叶镇的治安状况堪忧,派出所形同虚设。
老百姓报案没人管,投诉没人理。
村里那些恶霸欺负人,派出所不但不管,反而帮着恶霸说话。
这种状况,必须改变。
他把孙家炳调走了,让周坤派马卫来接任所长。
但马卫一个人,能改变整个枫叶镇的治安状况吗?
能,但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有祁同伟这样的人在平华县公安局坐镇。
哪怕不是在枫叶镇,只是在县局。
对他的支持,也是巨大的。
遇到突发情况,一个电话,祁同伟就能带人过来。
遇到棘手案件,祁同伟就能接手处理。
遇到那些背后有人撑腰的恶势力,祁同伟就能去查、去抓、去办。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不只是拉祁同伟一把,更是要把这员公安悍将收入麾下。
以后,随着他的上升。
总得有一个公安系统的自己人为他冲锋陷阵。
这是长远布局。
现在做,正是时候。
秦天毅坐直身体,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杨虎留给他的号码。
那是杨虎办公室的私人电话。
一般不对外公开。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杨虎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