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成正在对金玉说:“我找的这个人,是刘劲松的徒弟。是费伦——刘劲松朋友的儿子——介绍给我们认识的。”
郑嘉成观察金玉的表情。
没有秘密。
在这个世界阴暗的角落里,流言和真相口口相传,没有一丝一毫秘密。
郑嘉成当然知道金玉和费伦的关系,但他装作不知道。而金玉的面色异常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端倪。
金玉说:“我对刘劲松的徒弟不感兴趣。我希望你明白,Lesley的目标是替向二小姐分忧。向二小姐有一笔债务要通过壬金资本让江海集团帮忙背,你要想办法化债。别忘了,你现在是壬金资本的人,向二小姐如果输给了向大公子,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输。”
“我要捧这个人,当然是为了替向二小姐化债。”郑嘉成说:“我把她捧成独立项目创始人,注册一个全新的项目公司,对外宣称她是江海集团转型的重点孵化项目,然后请向二小姐进场,把隐形债务和风险转嫁到她身上,最后把这个项目转卖出去,套现离场。”
金玉听明白了:“项目盈利与否无关紧要。”
“是。她只是个傀儡。这个人叫,叫——”郑嘉成卡壳了,“Anyway。你要看看她的资料吗?”
郑嘉成把乌玉的材料往前一推,而金玉看也不看地推回去。
“一个用来追责背贷的项目。一个傀儡。一个死人。无论这个人是谁,我都没有兴趣。”金玉端起雪白的马克杯,喝了口水。
郑嘉成笑起来。
他笑得很好看,应该是刻意练过,牙齿雪白。
“等我把项目包装好,还请你多支持。”郑嘉成说。
“你为向二小姐做事,我也为向二小姐做事。”金玉滴水不漏,“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郑嘉成笑得热情:“当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走出金玉的办公室,郑嘉成去了趟健身房,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有人进来。
郑嘉成把步速调慢,用毛巾擦了擦汗水,去小吧台接了杯冰镇气泡水。
“项目包装好了?”身边有人问。
郑嘉成仰头喝了半杯,露齿而笑。他的肌肉匀称,牙齿雪白。
“人找好了,正在包装。”郑嘉成转过身。
“向二小姐要化债,我和Lesley都想帮向二小姐分忧。Lesley没根基,你帮她不如帮我。”方世豪抬起头。
方世豪继续说:“还有什么资源需要我的,你尽可开口。你知道的,我很欣赏你。现在壬金资本没你的位置,不代表以后没有。”方世豪
“Sion,在你和Lesley之间,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郑嘉成说。
方世豪问:“从前在YINK,你和Lesley职位相当吧。”
郑嘉成笑笑:“是,Lesley入行晚,而我16岁读大学。我们资历相当,她年纪比我大很多。她为什么还不退休?”
方世豪说:“如果Lesley始终待在合伙人的位置上,你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不过,好在,眼下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郑嘉成点点头,把杯底的气泡水一饮而尽:“虽然我们都为向二小姐做事,我们的目标也不一致。”
“笑话。”方世豪冷冷道,“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一致。”
……
“你究竟是给谁做事的,是给江海集团,还是给咱们?你凭什么说——”常老二刚嚷嚷起来,就被常村长一把按下去:“闭嘴!”
律师叹了口气。
因为强拆副食街的事,村里凑了钱,出来找律师。
常思远指着合同原件,和律师确认:“您刚才的意思是,老村长签的这份合同,很难帮我们要回钱?这不是证明了,地属于我们吗?”
律师问:“你们领租金了吗。”
常村长说:“当时我们作为交换,要求海大富给村子里免费盖商铺,江海集团挺高副食街的水电,以及,江海集团每年给村民提供一些煤灰煤泥,村民可以自行拿出去售卖。这些抵租金。”
“拿的时候签字了吗。”
“签了……”
“唉,你们签了字,就很难说对此事不知情。租地如果一年一签,你们可以随行就市涨价。现在签成50年一次性死价,之后在这块地上的商品产生的交易,硬是辩起来,未必和你们有关。别人租了地,付了钱,想盖就盖,想拆就拆,相当于你们廉价送地五十年。”
“总不能这么点钱就买断我们的地五十年吧?”
“如果你们对地租不满意,又是另一回事了。”律师解释:“最长诉讼时效20年。你们1992年签的合同,30年后才过来告,早就过期了。”
常思远说:“好混乱。”
“是,很混乱,不过,你们不仅仅是村集体的成员,更是商户,所以强拆这件事,不是没有抗辩的余地。”律师说,“既然租了50年,那么租约在2042年才到期。现在才2016年。从条款来看,租赁副食街这块地的人是李舟,江海集团和李舟是不是有什么协议?这些咱们得找出来,准备好。”
常江直来直去地说:“你的意思是太乱了,告不赢?”
“赢面70%吧。”律师答得谨慎,“只要地属于你们。”
“对,副食街明摆着是我们的地呀!他海大富拆了我们的商铺还不给我们赔钱,居然还有理吗?”
“您情绪冷静下。”律师安抚常老二,转头问常村长,“你们确定起诉,对吗?”
“告!现在就告。”常村长说,“我就不信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明白白能看到的东西,居然还得打官司,这世界还讲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