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曾墨白收回手指,在影壁后站了片刻,冷笑了一声。
“想让我拒绝?想败坏我的名声?”
他整了整衣领,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我偏不让你如意。”
他抬手示意刘管家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府门洞开,阳光洒满台阶,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那些父母们看到曾墨白现身,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曾公出来了!”
“曾公仁义!曾公大恩大德!”
曾墨白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扫过那些令牌,扫过那些满怀期待的脸。
他的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朗声道:“诸位,今日孩子们诚心求学,此乃缘分未尽。你们,我收了。”
满场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父母们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曾墨白又补了一句,掷地有声:“不止是传授学识,孩子们的吃住用度,我曾府一力承担。”
这句话一出,场面几乎失控。
哭的、笑的、磕头的、喊口号的,乱成一团。
刘管家在一旁急得直冒汗,凑到曾墨白耳边低声道:“老爷,几千个孩子,吃住可不是小事……”
曾墨白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简单吃食,用不了几个灵石。”
刘管家苦着脸应了,转身去张罗。
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曾墨白不仅收下了数千名寒门弟子,还包吃包住!
茶馆酒楼里,全是对曾墨白的称赞,他的“圣贤”之名愈发响亮。
当夜,所有孩子都被安顿了下来。
曾墨白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又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只要这几千个弟子传授好了,我果位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这买卖,躺赢啊。”
他拿起梳子,将鬓角的碎发抿到耳后。
镜中的他眉眼含笑,意气风发。
“不管你是谁。”
他对着镜中的人影说:“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将梳子放下,最后整了整衣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曾墨白修炼时法力运转如流水,比前日又快了几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曾墨白便收功。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上墨色的绦带,脚蹬一双素面的云履。
他又在镜前站了好一会儿,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刘管家。”
他唤道:“后院的墙打通了没有?”
“通了。”
刘管家连忙应声:“昨天就叫人动工了,把后院通往外面巷子的那道墙拆了。后院的大场地也收拾出来了,蒲团铺了五千多个,足够用了。”
曾墨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去把孩子们叫起来,吃了早饭,带到后院去。”
半个时辰后,曾府后院的大场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场地足有三四亩大小,原先是一片花园,如今花木被临时移开,空地上铺满了蒲团,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
两千三百四十七个孩子按照年龄大小依次入座,最小的坐在最前面,大的坐在后面。
而在蒲团区的两侧和后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城中的百姓闻讯而来,有的站在巷子里踮脚张望,有的爬上了隔壁的院墙,有的干脆搬了凳子坐在拆掉的那道墙外面。
等到曾墨白走上高台时,场外围观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场内坐着的孩子,少说也有五六千人。
曾墨白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
五千多个蒲团,坐了两千多个弟子,剩下的全是来旁听的百姓。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只为了听他讲学。
这份排场,这份风光,已经许久未曾体验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而不失威严:“今日曾某开坛授课。在座诸位,不论弟子还是旁听,既来了,便是有缘。
曾某不敢说自己有多少真知灼见,但愿将平生所学、所悟、所思与诸位分享。”
场内外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曾墨白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讲授。
他讲的是最基础的修身养性之道,从“静心”二字说起,讲到如何摒除杂念、如何观察自己的念头起灭、如何在日常中修炼心性。
他讲得深入浅出,引经据典时信手拈来,偶尔穿插一两个小故事,生动有趣。
台下时不时响起一阵低笑,气氛颇为融洽。
讲了一个时辰后,曾墨白停下来喝了口茶,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打算从弟子中随机点几个人,让他们复述一下刚才所讲的内容,一来检验教学效果,二来也让围观百姓看看他教出来的弟子有多聪慧。
他的目光扫过最前排那些小小的身影,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你来说说,方才为师讲的‘静心’二字,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眼睛望着曾墨白的方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不聚焦的,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曾墨白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小男孩忽然咧开嘴笑了,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傻乎乎地笑着,含混不清地吐出了几个字:“呃……呃……好……好大……”
全场安静了一瞬。
曾墨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有人在后排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地上却异常清晰:“那是个傻子啊?桂花村的傻儿子,天生痴愚,连爹娘都认不全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曾墨白面不改色,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收起。
他的手放在案几下,对着大腿狠狠一握,心里却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遭了,踩坑了。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反而温和地朝那个傻笑的孩子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坐下吧”,然后随手又点了另一个孩子。
这次是个八九岁的女孩。
她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曾墨白换了个最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